第3章(2/2)
花丛里有只胖嘟嘟的黄蜂腾起,冒冒失失地撞到他的帽檐上,蒋悬吓得躲避,发出动静,被逮了个正着。
“你为什么不出去和他们玩。”
“猫是一只漂亮的虎斑猫,曾经有100万个人宠爱过这只猫,有100万个人在这只猫死的时候哭过。”
“爸爸说,我已经死过三次,但都活了过来。”周予遥说,骄傲地卷起手臂给蒋悬展示身上的针孔,血管上爬满狰狞的青紫色伤疤,在他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显得惊心动魄,恐怖片特效一般的画面从此刻在蒋悬眼里。
蒋悬想走,想逃离这个魔窟;也不想走,因为这样,他就没有办法每周跟着他们去樟岭山庄了。
周予遥把手上的绘本拿过去给他看,书名叫做《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那一两年,只有在节日可以短暂见到周予遥一面,隔着遥远的餐桌和几十个人,说不上话;每年的节日那么少,同学笑他在课桌上摆台历,只有蒋悬知道数着过的日子有多难熬。
“嗯,一样的。”周予遥重复道。
蒋悬再也不惧怕那些恶心的山路。
不是生病,也不是摔伤,三哥比他大四岁,刚上高中,性格暴戾,稍有不顺就会拿他撒气,身上的伤是被棒球棍打的。
周予遥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好奇地张望,随后绽开笑,轻盈地跳下来:“你进来呀。”
“我没有朋友,”周予遥说,“以前我也交过一个,我们玩游戏的时候他不小心把我撞倒了。后来醒来在医院,爸爸很生气,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蒋悬开始和他一起看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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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亲自走到门口迎接,那时蒋悬就感受到了男人可怕的目光,犀利冰冷,像鹰又像箭,刺穿他无数次后,变成一尊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肩膀上。
蒋悬什么都没说,只说:“你看,我们是一样的。”
周予遥看到他小臂上的淤青,“呀”了一声。
08
他会在放学路上的药店里买好晕车药,然后期待这周末可以去樟岭山庄,可以再见到周予遥。
“我也没有朋友。”蒋悬安静地听完,又说,“我们是一样的。”
午后日头毒辣,周铭不愿和他再耗,转身离开了。他还是站着,从清晨站到日暮。
蒋悬背着他单薄的书包,笔直地站着,安静承受着这种重压,不卑不亢。
蒋悬第二天就请了假,决定自己坐车去樟岭山庄。
周予遥给他介绍花房的花,像介绍他的一个个好朋友。蓝目菊的花瓣摸起来像丝绒,海芋叶片背面银白色的叶脉像龟甲的纹路,蝴蝶兰从吊篮垂落和铁线莲的藤蔓在支架上缠在一块儿解不开。
他们声称无法与蒋悬共处一室、与之不共戴天,蒋兴城采取了最简单的办法,将他送入寄宿中学。
“我想我也会死一百万次,然后勇敢地活过来。”周予遥说,“爸爸说过,只要坚持活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后来的樟岭山庄在他心中,是晕车药和橘子皮的味道。
“你也生病了吗?还是摔伤了?”
; 蒋悬趴在窗边,隔着厚玻璃,一个纤瘦的身影远远地坐着,捧了本厚重的书在看。
空气里悬浮着柠檬马鞭草与花蜜的香气,周予遥蹲在旁边,脸颊被映成浅粉色。
周予遥摇头说道:“我不能跑步。”
蒋悬处于变声期,嗓子粗粗哑哑的,眼前漂亮的“公主”和他年纪相仿,却也不参加游戏。
蒋悬盯着那片粉色,想起刚看过的、正欲吐蕊的绣球花苞。
原来公主不是女孩子,是一个漂亮的男孩,皮肤白得令他想起家中桌上的那套瓷茶具。浓密的睫毛下,瞳孔因阳光的折射,边缘泛起琥珀色的光晕。
最开始,周铭站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蒋悬不声不响,也卷起袖子。
“猫死过一百万次,如今它已经不在乎死亡了。”
蒋悬慢慢长大,一个周末,他在餐桌上听蒋兴城说,周家的儿子成了残疾。哥哥们早忘记了还有这一号人,表情淡漠,连一句可惜都懒得说。
哥哥们的排挤与霸凌随着年龄增长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他们发现就连往蒋悬的鞋子里倒牛奶都逼不走这个不要脸的弟弟后崩溃了,强迫蒋兴城让他离开。
“你在看什么?”蒋悬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但还是停在花房门口,紧张地抠手肘。
“嗯,一样。”周予遥咯咯笑开了,雀跃地重复。
“谢谢你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