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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不必收拾你们，”沈少微慢条斯理勾着琴弦，按捺着面上杀意：“得先让你们知道，什么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领域张开的瞬间，涌向护山大阵的妖兽潮增多了数倍，眼看结界上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纹，丘问长叹一声，不得不舍下这头，飞身赶赴雁山雪、沈不讳等人身后，抬起双臂掐诀，释出全身灵力，死守着摇摇欲坠的灵阵。

沈少微急促拂弦，几道水刃卷向方行柳脚踝。

他袖袍一盏，深红封面的乱字书飞出，一页页悬于半空，逐渐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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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柳直觉这狡猾的黄泉人要有所动作，提前将青笋横在身前。

然后将其掠来，一齐销毁。

这是天字级灾果的独有领域。

除非，他本就只是一丝逃逸出体的心魔。

说过这种话的人，在陵中城一捞一大把，最后不是被仙盟悬赏，就是玩火自焚丢了性命。

沈少微掌心朝下一按，青史孤尘霎时荡出一阵颤音，仿佛从天地间撕开了一道口子，将三人转瞬收入了虚空结界之中。

他难以想象，连心魔都能成为天字级灾果的沈少微，其本尊究竟如何强大……

鹿鸣渊反手一剑刺去，闪身便拦在了他身前，脸色不虞：“还没打过我，就想打他？”

强大的水行术法时而化作激流，时而凝成坚冰，将青年按在地上狂揍。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鹿鸣渊沉沉看向他：“我只知道，即便我助你烧毁仙门，平川界也依旧会死伤无数。”

沈少微发什么疯，前一刻还信誓旦旦要将鹿鸣渊当做底牌，现在居然下死手？！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挨揍的却是鹿鸣渊。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恐怕，这一缕心魔正是为了“担忧世界会更快走向灭亡”而生。

难怪在他飞升之后，能瞬间窥破天道规则，顿生心魔，堕落成灾。

鹿鸣渊对这种人的评价，至始至终只有一句话。

可河流之下的妖兽泛滥，修士们一时间难以将其一网打尽，只能眼睁睁看着兽潮顺着水势去往长阶之上，动摇着元脉结界。

“不就是极品火灵根么？我未必等不到第二个。”

说罢，他扬手一举，天上悬海顿时发出轰然炸响，东南西北又多了四道溃口，洪流转瞬砸下，水面很快淹过了客栈酒楼瓦顶，连璇玑塔化作的巨船也被大浪掀翻。

沈少微眉头一动，虽然还保持着翩然风度，但两人都察觉到他身上的灵力开始暴涨肆虐，脚下水流也更为湍急扭曲。

天道想让人帮助青鸟重生，他索性顺势而为，就引鹿鸣渊去寻找前一半。

方行柳忽然感到背上阵阵发麻。

为了不确定的大部分人幸福的未来，牺牲目前确切的一小部分人的性命。

方行柳笑了笑：“我倒是知道你是哪一种心魔了，估计拯救世界是假，不甘心去天外天成为‘凡人’，想留在这里当天神，才是真吧？”

江都府大街变成了河道，随星横的几只巨型木灵偶正在里头蹈水前行，笨重却灵活地将大船给抬起来，倒出一舱的水，又重新给扶正了放水面上。

鹿鸣渊几乎又变回了昨日那副血人的模样，却次次都能爬起来继续应战，越是不占上风，身上笼罩的九曜天炎便窜出一寸。

方行柳很快挽起袖子，怒气冲冲加入战局。

抚琴的男人笑吟吟与两人斗法，神色平静，语气却狂妄：“我倒是突然觉得，先将平川界毁灭掉，不失为一个简单的方法。”

几位宗主境界再高，架不住黄泉洞开，妖兽的数量一直在翻倍。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所见略同：他急了。

“乱字书，是我故意让你拿到的。”

“你是青鸟元魂转世又如何？”沈少微笑道：“只有魂、骨共存，新的青鸟才能出世。”

恐怕他的离开，带走的世界气运，乃是前人的数十倍甚至百倍。

而他，将是天地间唯一的神明！

沈少微笑容渐冷：“这就是你最后的答案？哪怕眼睁睁看着平川界被天灾毁灭，也要死守所谓的仙道？”

他也能读懂乱字书，但对他来说，阅读的难易顺序与常人相反。

“看来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沈少微目光淡淡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鹿鸣渊身上：“希望你不要后悔。”

方行柳忽然蹙起眉，直觉哪里有些不对劲，还没想明白，就见青史孤尘上缠绕的水流化作箭矢，刹那间来了个万箭齐发。

飞升者一入仙门便无法回头，不可能还逗留人间数十载。

这世上，再不可能会有青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