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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颂默默估算,从县学走到佃农村应该用了不到五分钟。今日天暖,村中和远处的田头都有不少忙碌的农人,见到直学都会打个招呼问好。
各户的院子大小相近,目测二百平起步,只是院中的房屋数量不同。
“院子占地是衙门划定好的,佃农多是无房无地的贫户,全家生计都倚仗学田的产出,有些人家三代聚居于此,屋子不够住的可以在院内加盖。”
直学解释道。
“那这房租?”
“学田每年的产出一半须交予县学,另一半归属佃户,交足了粮食,无需再支付房租。”
田地多的富户多是雇了佃农打理,每年的收成上完田税,余下的再划给佃户三成半,家中人口多的也就勉强温饱,赶上个水旱歉收,都要向主家赊粮才能活下去。那日子苦得程颂很难想象,当初画砚就是因为歉收被卖入程家的。
县学能分给佃农一半,算是很高的比例了。
“欸?那学田的田税如何算?”
程颂没明白,县学一半,佃户一半,税呢?
“不论县学府学还是京城的太学,大琞的官学学田都可免交田税,算作官学的福祉。”
直学迟疑道。
朝廷免税的田地就那几样,算是常识,怎么这小郎君连预考都过了,却连学田免税都不清楚。
穿越二十年,这些算不上重要的事,程颂早都忘光了。听完直学的介绍,只觉着用束脩叠加学田收益供养县学的政策很是合理。比起朝廷下发补贴,自产自用能避开被地方衙门挪用的风险,还能减轻朝廷负担,称得上是仁政。
“若不种学田,这院子如何租?”
“租整院三百文每月,合租二百文每月,就是这个院子。”
站在一处院门前,直学给程颂说明。
还有合租?不都一家一院,怎么还出来合租了,就算合租,不应该一百五十文吗?
程颂不明白这账是如何算的,刚想再问问,就见直学冲着田里的某个方向高声唤道:
“黎秀才!”
???
秀才?秀才不都应该在云州的府学吗?他们长宁县学的学生不都是备考秀才的,怎么佃农村里还藏着活秀才??程颂满眼问号。
他与画砚循着直学呼喊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高个少年擒着锄头,正朝他们大步走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等少年走到近前,程颂和画砚才看清对方样子。
画砚:这秀才,真高啊!
程颂:这秀才,好帅啊!!!
穿越二十年,程颂见过的帅哥属实不少,但被帅得心跳加速却是实实在在的头一回。
眼前的秀才鼻挺眉深,双眼清亮,脸部线条清晰利落没有丝毫冗余。看年纪大概十六七,一身土白色麻布短打,身型还是少年人的单薄劲瘦。没有夸张的肌肉,但可能经常运动或劳动,全身充满了勃发的力量感,加上混杂在眉宇间平稳端正的斯文俊气,简直死扣在了程颂的审美取向上。
“见过直学。”
放下锄头,少年施礼问好。嗓音清朗沉稳,透着与年龄不大相衬的持重。
“你这是?”
见少年身上沾着不少黄泥,直学关心道。
“晌午时帮吴老伯修了下屋顶,还未及更衣。”
“屋顶漏了?”
“是,腊月那场雪太大,有几家屋顶出了渗漏,趁这两日回暖,都赶着修补。”
“那你这院中的空屋?”
直学问道。要是屋顶漏了,就得给程颂另找院子。
“无事,下雪时我都清理了,这院中的屋子都还好。”
“那就好,这位是新入县学的学子程颂,那是他的书童。他俩想在村中租个院子,方便在县学读书。”
说完直学又转向程颂:
“这是黎仁诚黎秀才,他在学田租了耕地,就住在这个院子西面的屋子。如愿合租,就只有这个院子,因黎秀才只住其中一间,其余房间你们都可以用,租金是二百文。”
直学正好把租金的问题一同解释了。
“合租,就这儿了!”
程颂痛快拍板。
怕自己司马昭之心过于外露,程颂清了下嗓子补充道:
“我与书童都是初次在外租房,年纪小见识不足,对此处也不熟悉。如能与黎秀才合住,想来定能方便不少,心中也安稳。希望黎秀才能同意我二人住进院中,彼此有个关照。”
说最后两句时程颂转向黎仁诚,稳稳行了个揖礼。
黎仁诚抬手回礼,向程颂和直学表明自己对合租无异议。说话时,他看似面色平静,实则是压住了划过心头的几丝无奈。
他租种学田两年多,一直独居,每日忙完地里的农活,回到小院就能安心读书,心里想的都是早日考中功名,带着全家摆脱贫困,哪会乐意与人合租扰了清静。
可这屋院是县学的,他也只租了五亩学田,不像其他佃户租的多,交上的粮食能抵了整个院子的租金。县学说要安排人合租,他也只能听从。
合租双方都无异议,直学这差事也算完成,租房手续就等程颂去县学再办,今日先住进去整理洒扫。
直学引着程颂先去了堂屋,进到屋中,他回头看了眼,之后压低声音说道:
“黎秀才的身世有些特殊。他父亲早逝,母亲体弱,家里兄弟年纪还小。当年在县学读书时,就租种学田贴补家用。”
程颂点点头,等着下文。
“去年院试,他中了云州府案首。按规矩该去府学报到,准备考举人。他也去了,但没去多久便回了佃农村。”
“为何?”
案首就是院试第一名。程颂在心里换算了下,相当于现代的中考状元了!这个成绩,自己穿越两辈子都没体验过。
“他跟府学教授禀明了家中情况。农忙时要回去种地,只靠月底的休沐,别说种地,往返一趟都来不及,只能申请自学。不过他会按时回府学参加考试,有问题也是攒着去请教。”
程颂一愣:
“教授准了?”
“准了。”
直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得意:
“府学教授考校过他的学问,当场批的特例。说这样的学子,不该被规矩困住。”
程颂没说话,往黎仁诚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已经把锄头靠在了院墙边,去屋里取了陶盆打水。他身上脸上都沾了土,应该是想擦洗擦洗。
像是察觉到什么,黎仁诚忽然往这边回了下头。程颂来不及反应,目光直直撞上。对视得太突然,小少爷心里一慌,顾不得是不是自然,僵硬地冲着对方笑了笑便赶忙转回头,重新看向直学。
新来个地方难免好奇,黎仁诚也没多想,回屋取巾帕去了。
“他在县学租了五亩田。”
堂屋里,直学继续道。
“学田都是上等田,五亩产出能顶他家中十亩薄田。加上朝廷每年给案首的十两奖银,勉强能够了他家里开销和母亲的药钱。”
“十两?”
程颂惊讶了一瞬。十两银子是很多寻常百姓家大半年的收入了。学习好不但能挣钱,这还挣得不少啊!
“是,案首的奖银高,但也得在府学岁考中保持名次。连续两次掉出前三,奖银就没了。”
“那他住在这里自学,还要耕种学田,如何保持?”
程颂操心问道。
“县学夫子都很欣赏黎仁诚,功课上的疑问,他可以随时过去请教。”
直学说。
也是,就算学籍不在了,但长宁县学怕是几十年才能出一个案首,将来他取得功名,县学也能跟着光彩。
想到这里,程颂又向屋外看了眼。黎仁诚还在院中,正用拧干的巾帕擦拭额头的汗水。也许是初见的好感太甚,对方拧个巾帕,他都觉着帅气痛快。
“走吧,”
直学拍了下程颂肩头:
“去东屋看看。”
跟在少爷身后,画砚好几次好奇地看向少年秀才。凭借多年默契,他明显感受到当黎秀才点头时,自家少爷迸发出的非熟人不易识别的喜悦之情。
他倒是也承认这秀才相貌出众气宇不凡,只是在自己眼里,谁都比不上自家少爷,俊俏又优秀!
与他合租就值得如此高兴,难道少爷是想蹭这秀才的考运……
【作者有话说】
1“教授”的称呼借鉴了宋代府学中的称呼,是府学中的最高管理者。
书院和学田的设定参考不同朝代,更多是我编的。感谢看文。
小剧场:
初到学田,对新住处印象怎么样?
画砚:破败!
程颂:美好。
那院子有什么好?
画砚:有井!
程颂:有帅哥!
对未来有什么期待?
画砚:期待少爷考上秀才!
程颂:期待攻略秀才!
合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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