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梦中人(2/8)
“听话。药吃得还少吗?别再弄伤了胃。”与她对话时,辛德语调一如既往地轻柔。
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跨坐在年轻男人腰上,扯着他的衣领,一记又一记重勾拳袭去,一边兴奋地嘶吼着:“魏一海,你他妈不是嚣张得很吗?刚才像匹狼现在像条狗,之前打我的狠劲哪儿去了?”
辛黛未曾想到,当牙医竟然这么赚钱。
“小黛。”门前站立许久,辛德终于等到辛黛出来。将一瓶进口牛奶放进她手里,没触碰到她一根手指。
“不记得。”
说话间,詹辛德一直牢牢紧握辛黛的手,无论她奋力挣扎多少次,大手却始终纹丝不动。在陈墨看来,这兄妹俩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多谢,”辛德将一盒包装精美的车厘子送到医生手边,“朋友送了不少水果,我和小黛也吃不完,顺便带了些。”
但她却没法确定,辛黛的病究竟因何而起,没法确认辛德对辛黛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手一挥,老刘自己却先冲了上去:“按照惯例,先把人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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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黛觉得,这个未知的男人,比已知的末世还要可怖。
他的声音很轻很好听,像云顶端的棉花糖,细软绵密,挠得她耳朵痒痒的。
在陈墨p;在陈墨开口前,他又微笑着补充道:“我和爸姓,她跟妈姓。”
辛黛皱眉,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要这么说。小黛在这里被照顾得很好。”
黑暗中,男人又一次悄无声息地靠近,辛黛转身朝他微笑:“哥。”
“对啊,”陈墨一敲脑袋,恍然大悟,“詹辛德,辛黛。要是我早点想到,小黛就能早些回家了。”
相比被两个狱警拉走时仍处于暴怒状态的壮汉,那个躺在地上的年轻男人着实冷静得出奇。他依然望着电视的方向,满面血污,破裂的唇一张一合,发出细弱蚊蝇的沙哑声音。
“……有缘分相处,没名分相爱,偏偏最,般,配。”
大手用力捉住辛黛躲避的手,朝陈墨抬了抬:“介绍一下,我妹妹,辛黛。”
屏息听见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辛黛终于卸下防备,双腿一软,顺着冰箱直直滑落,跌坐在冰凉的地面,红着眼眶大口喘息。
年轻男人抬手,隔空抚了抚屏幕上女子的笑颜,满是鲜血的脸微微扭动。
没法破解门窗上双层护栏的密码,没法算出大把药片里超出的激素剂量,没法了解他刚才背在身后的手中,那支针筒里药剂的功效。
“魏一海,快点住手!”老刘正言厉色,第一个冲进去,望见被人吊打的魏一海时,愣了足足十秒。
辛黛将牛奶放在一旁长椅上,淡淡道:“我不渴。”
他穿了件宽松的灰色薄衫,双手背在身后,上半身前倾缓缓向她逼近,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微眯,细细地端详起她的表情。
这两天她确定了辛德辛黛的亲兄妹关系,确认了辛黛的ptsd精神病确诊病例。
“有点口渴。”辛黛后退一步,啪地合上冰箱门。
“那怎么好意思。”医生连忙摆手。
等辛德去贩卖机处购买豆奶时,辛黛将牛奶狠狠丢进了垃圾箱。
“陈墨,我很感谢你。有空我想请你吃饭。”詹辛德抬眼对上陈墨的双眸,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
牛奶有问题。之前辛黛只是怀疑,现在则是确定。
地塞米松这类糖皮质激素药物长期使用会对胃产生刺激,食用前喝牛奶或者用牛奶送服能防止胃部损伤。他最绝妙的做法,便是混在牛奶里让她不知不觉喝下,还不至于太伤胃。
直到她眉心的水珠风干,他终于挺直脊背,轻笑:“不记得便不记得吧,床头柜上的药记得吃。早点睡,明天哥带你去医院做检查。”
收到命令,老狱警翻开警校送来的学员名册,快速扫过资料,选出两个成绩最优异的年轻人。随即急匆匆走出门,一边摁下对讲机指挥:“张向阳,顾启衍,速速前往休闲厅。你们运气不错,实习第一天,就能碰上咱狱里最能制造纠纷的当事人。”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望胡医生不要见外。”他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态度温和让人不容拒绝。
“这么晚还不睡?”辛德似乎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微卷的发尾微微盖过眉梢,水珠顺着发间向下滴落,却被挡在细密的睫毛上。
北郊精神病院。
她不是逃出精神病院的那个辛黛,她没有精神病。所以这几天根本没吃药,饮食尤为注意,每天运动量翻倍,可却还是胖了三斤,身体也不太舒服。想来想去,他们一起用餐,也就只有专门给她喝的牛奶可能有问题,因为辛德牛奶过敏。
“前辈,怎么处理?”小狱警询问。
胡医生犹豫片刻,看了眼辛黛:“那……好吧。谢谢。”
“老刘,233和345又动起手了,你带上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去调解下纠纷。”
白日里梳三七分油头的轻熟男,在黑夜放下刘海摘掉眼镜,竟有种丝毫不违和的少年感。
愕。费了点力气才将颈间的双手推开,男人轻笑一声撤回双臂:“30秒,这次很长。”
“不巧,”男人跨步,坐在辛黛身旁,朝陈墨微笑,“特地来的。”
可她很明白,他是在威胁。
又伤害她,又不愿她受太多伤害……如此矛盾。
又过去很久。
一滴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滴在她眉心,辛黛呼吸猛地一滞。
詹辛德。
被抱了这么久,这会她才看清男人的侧脸。
詹辛德……可能有病。
明明他在冲着她笑,可她就是冷汗直冒。
“好。”辛德笑着点头应允。
“不要客气,你辛苦了。”
“小黛,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辛德语调温柔至极。似是在说悄悄话,但又不是。
小姑娘一看就是被哥哥宠坏的。主治医生摇摇头,朝辛德道:“不用担心,都是常规检查。半小时后去楼下取检验报告,再上来找我。”
鼻青眼肿的年轻男人一语不发,半歪的脑袋始终盯着墙上的电视屏幕。脸上的血越来越多,他却不痛不痒,毫无反应。壮汉愈发懊恼,满嘴污言秽语蹦了出来,拳头愈发狠戾。
由光洁的额头起,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线,略长的下巴和凸起的喉结。视线像支画笔,不知不觉将他侧脸勾勒一番,撇开碍眼的半框眼镜,线条流畅得不像话。背头发型很适合他的年纪,稳重又不失优雅。
两个小狱警激动无比,跟着老刘前往休闲厅,在门口便听见一阵阵起哄欢呼声。
辛德像面朝着辛黛来时那样,面对着辛黛离开。一步步后退,消失在在厨房外的拐角处。
几日前,城郊监狱。
而且,这种进口玻璃瓶牛奶,很难看出瓶盖有没有被提前打开过。
“那,我想喝豆奶,”辛黛朝远处自动贩卖机一指,“香草味的。”
辛黛望着辛德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白净清秀的小狱警在旁蹲下,扶起地上的年轻人,顺着他眼神抬头望向电视,笑道:“梅艳芳的《似是故人来》。老歌新编,秦羡仙唱的这个版本很好听,我是她粉丝。”
陈墨仓促地垂下眼,两根涂着酒红甲油的手指撂下一缕长发,遮住了微红的耳朵:“好啊。”
鉴于这几天表现很好,辛德答应了她换医院的要求。一大早出门大早出门,由城南商业区驶向城北郊区的精神病院。极其配合地做完检查,辛黛拉住胡医生,央求再多给她几分钟,闭门私聊片刻。
“詹医师?”不远处陈墨快步走向两人,望着男人笑靥如花:“这么巧啊?”
此刻的恐惧绝不比那时少。
辛德眼睛一眨不眨,不断探究她的眼神,辛黛强装镇定,努力将呼吸频率保持稳定。
cbd两百多坪的房子,装潢低调奢华,吃穿用都是中产阶级水准。辛黛打开冰箱拿了瓶巴黎水,这两天过得太过滋润,恍惚间以为自己变回了当红女星秦羡仙。
辛黛上一次感受到脊背发凉的寒意,还是她在末世最后一年接s级任务时。返程途中遇到一波受感染的乌鸦群,自顾不暇的她眼睁睁看着伙伴们一个个被鸦群啄食。活生生的人,就在鸦群如蝗虫过境般蜂拥离去后,顷刻间成了血迹未干的骨架。
他在笑。
辛德给的药片中有一种叫做地塞米松的激素类药物,前世见过娱乐圈内患厌食症的艺人服用地塞米松增肥。怀疑自己发胖与药物有关,于是便向胡医生问起。
胡医生告诉她,小剂量的地塞米松对治疗海上灾难创伤后应激障碍有效果,但针对辛黛这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不需要使用地塞米松,因为有更贴合她病情的专门药物。
按照处方单,她服用的治疗药物中含有少许激素,确实会令她发胖,但如果勤运动健康饮食,就不会突然长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