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章甜醋(2/5)
有金只得跟着他，一路小跑地进了讼棘堂后面的寝屋。
沈朝颜止了话头，转头见白柳望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食盒。他见到沈朝颜和谢景熙时亦是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
“那敢问夫人服药的蜜饯来自何处？是否是……”
倏地，隔着室内的一片火海，陈夫人看到了围屏后的两人。
陈夫人怔忡，难以置信地嗫嚅到，“郡主怎么知道……”
谢景熙跳上去，稳住身形后转身要去拉沈朝颜，一个黑影却在这时从她身后的火光里扑了出来。眨眼的一瞬，她手里那截森凉的长簪，已经朝着沈朝颜的后心刺去！
那只粉白莹润的指甲指了指那个空着的食盒，好心提醒，“陈夫人怕苦，白医师今日……”
有金不敢耽搁，赶紧收拾了东西就来了。
“大人。”
面前两人闻言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赵嬷嬷看了看陈夫人，只道：“确、确实如此……”
“呀！！！——”
续问：“那夫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出现失神或短暂失忆的？”
沈朝颜不答，继续问：“那敢问夫人和嬷嬷，刘管事和夫人是否都畏苦？每次吃药，都需有蜜饯相伴才能服下？”
裴真闻言错愕，但见谢景熙态度坚定，便抱拳应了句“是”。
融融夜se被翻搅得动荡，耳边都是自己的呼x1，沈朝颜一路直追，忘了观察周围的环境，直到一声极轻的颤动划破夜se。
夫妻两的共同特点：全身上下最y的就是那张嘴。
不远处的更漏窸窸窣窣。
终于，深夜街道的尽头响起车轮碌碌的碾动。一辆马车在大理寺门前停下。
现场太混乱，谁也没看到沈朝颜是怎么落的水。原本就一团乱麻的陈府，这下真的炸开了锅。有人找来一根打扫屋檐的长杆，颤巍巍地朝池中递去。
火麻再易迷惑心智，陈夫人也不是大理寺侍卫的对手。短短几息的功夫，她便被裴真制服。
ch0ux1声、尖叫声，此消彼长，沈朝颜身t僵直，窒息感铺天盖地。冰冷的池水不停往她眼耳口鼻里灌，她很快便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嗯，”沈朝颜点头，与谢景熙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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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落水声在池塘里炸开。
屋内的灯火颤了颤，会客堂的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谢景熙独自去了天牢。
“你先出去！”她扯下谢景熙头上的大氅，将他往窗外推。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脚步渐近，一把明晃的亮光在眼前扫过。白柳望靠着身后的冷壁，缓慢睁开了双眼。
白柳望
“白医师，”沈朝颜打断了他的话，她半笑着看他，眼睛里晶亮亮的，像一只抓住猎物却偏要逗弄的猫儿。
“见过郡主、谢寺卿。”白柳望笑着向两人见礼。
四目相对，白柳望唇角扬着，眸子里的光却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了。一种森寒的异样窜上椎脊，沈朝颜脑中轰鸣。
谢景熙回头看了眼寝屋里的烛火，对裴真吩咐，“把这里围起来，审完白柳望之前，都不许她出来。”
月上中天，夜里的更锣敲过两次，已经是二更的时刻。
所谓天牢，便是大理寺专门用于关押重犯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草垛和的霉气，火把絮絮地烧着，在壁上熏出阵阵黑烟。
内堂里响起物件被烧焦的脆响，陈府家仆慌忙护着陈夫人躲避。一片混乱之中，沈朝颜很快便只能在惊乱的人群之后，寻见那片一闪而过的身影。
“啊？”陈夫人讶然，似是根本不懂沈朝颜在说什么。
“哗——”
有金放下手里的巾帕，脸se沉郁地看向他道：“大人若想知道什么，该直接问郡主。她若想告诉你，自然会告诉你。”
谢景熙站在池边，四下扫望。月se在池面danyan，映出几处黑黝黝的影子，那是池里栽种的芙蕖。
“大人！”
——————
堂上静到落针可闻，几人就这么坐着，直到白柳望将手里的药递给了赵嬷嬷。
然而池中安静异常，连一朵水花都看不见。
“是不是忘带蜜饯了？”
方才大理寺的侍卫来了沈府，告诉她沈朝颜在追捕嫌犯的时候落了水，要她带着g净的衣物，去大理寺候着。
“哦？”白柳望似是意外，“郡主是去……”
沈朝颜含笑与白柳望对望，可堂上气氛却凝滞异常。
身后传来声声惊叫。
陈夫人察觉不对，笑着圆场道：“之前白医师换了药方，如今的药里加了麦冬和甘草，并不如之前苦涩。”
谢景熙不能视物，沈朝颜带着他根本跑不快。但好在内院的正堂不大，两人从落地纱灯后面绕过去，沈朝颜终于一脚踹开了面前的直棂窗。
猛然被询问，赵嬷嬷还有些无措，然而思忖片刻，她还是如实道：“奴婢记得，就是从白大夫开始给夫人诊病后不久，大约是……半个月之后。”
沈朝颜悚然，只觉一gu惊惶沿着椎尾直窜耳心。
沈朝颜点点头，又问她道：“那嬷嬷可记得，陈尚书生前有一段时间，少眠多梦、难以入睡？”
也是在这时，沈朝颜挣开谢景熙的双臂，指着远处那片融进夜se的白衣，提醒他道：“白柳望！”
“赵嬷嬷？”沈朝颜示意她，“你说说呢？”
谢景熙回头，发现方才还病弱难行的陈夫人，此刻像是中了邪。她发狂地推开身边众人，从头上拔下一根长长的金钗，毫不迟疑地t0ng进了赵嬷嬷的颈项。鲜血喷溅而出，惊得其余家仆四下逃散。
屏帘和柔帷易燃，被飞落的灯油一泼，火势迅速蔓延开去。
此话一出，众人皆默。
沈朝颜跟谢景熙交换眼se，没再开口。
车帘撩开，浑身sh透的谢景熙抱着同样狼狈的沈朝颜，从车里行了下来。
谢老夫人：？？？？行行行，我又是你们py的一环……
空气里弥漫出一gu陌生的味道——馨淡而辛辣，像果香与芭菰的混合——是火麻焚烧之后的味道。
见她沉默，赵嬷嬷疑惑追问：“敢问郡主，这可是有什么不妥？”
入目的是一只男人的云靴，鸦青se的织锦袍角翻动，在距他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养着芙蕖的池塘，再深也不至于溺si人。况且人溺水的时候，是会因为慌乱而扑腾的……
白柳望并不看她，只低头将食盒里的汤药端了出来，淡笑道：“夫人近日病情有些反复，小人改了药方。这些天便留宿在陈府，好替夫人试药，劳烦郡主白跑了。”
“我来。”他声音冷淡，态度却不容拒绝。
“当真不知？”谢景熙紧b，不打算放过。
在外面等候多时的裴真带着人，从垂花门冲了进来。他一声令下，内院被围得水泄不通。
谢景熙缓过来，才发现一只温软的手，正紧紧地扣住了他的。她带他穿越嘈杂的人和梦靥般的火，一直穿过了烧着的围屏才放开他。
床榻上，换好g净衣衫的沈朝颜依旧双眼紧闭，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怖的梦靥。
她起身想追，却记起身边的谢景熙。此刻他已是脸se惨白，额角渗汗。沈朝颜无奈地叹了一声，脱下自己的外裳，罩在了谢景熙头上。
变故突如其来，那盏足有一人之高的灯树失了重，瞬间便朝堂下倒去。明灯如星雨坠落，飞溅得到处都是。
有金赶紧迎了上去，要从谢景熙怀里接人，却被他侧身避开了。
人声火把杂乱，虚晃的光影之中，白柳望已经没了踪影。沈朝颜心下着急，起身便追着那道白影而去。
鬓发被搅动，余光里，一段白光飞驰而来。脚下一空，身t失重，喧哗吵嚷都模糊了。
那这就能说得通了。
“确实是的。”赵嬷嬷道：“若是没记错的话，我家老爷是在今年六月初的时候，出现了头痛失眠的症状。”
下一刻，灯树翻覆。
谢寺卿：哼哼！我可不是，我有b嘴还y的地方。
白柳望看了两人一眼，对沈朝颜和谢景熙道：“今日已经有些晚了，病人t虚需要静养，如若郡主和谢寺卿方便的话，明日……”
身后是长簪断裂的声音，惊痛从肩胛一直划到了背心。谢景熙闷哼一声，趁机带着沈朝颜从窗台上滚了下去。
“是么？所以夫人便将白医师备的那罐蜜饯赏给了刘管事？”沈朝颜挑眉，问的是陈夫人，看的却是灯树旁的白柳望。
谢景熙越想越觉不对，一个猛扎，纵身跃入池中。
有金手上一顿，避开谢景熙的目光道：“奴婢不知大人的意思。”
谢景熙有意追问，便直接到，“那荷池不深，只到x腹，可她入水之后便僵直窒息，这症状似乎不是溺水所致，而是……别的什么原因。”
视线猛然被遮蔽，眼前的火海变成另一个世界。
门外响起裴真的声音，对话被打断，谢景熙没有再问下去。他起身行至外间，裴真对他拜到，“嫌犯白柳望已被带回大理寺，大人准备怎么处理？”
动作快过意识，谢景熙抓住沈朝颜用力一拉，将人裹进了怀里。
有金抱着个包袱，在大理寺门前来来回回地踱步。
谢景熙听她嘴里一直嗫嚅着什么，奈何声音含混，他听不太清。他拨开她侧颊沾着的碎发，问有金到，“你家郡主……幼时有过落水的经历么？”
“奴婢不知。”有金表情冷淡，低头忙着给沈朝颜擦拭sh发。
“自然是去寻你的。”沈朝颜道。
沈朝颜看了眼他手中的东西，笑道：“实则来陈府之前，我与谢寺卿先去了太医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