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种(2/3)

打地铺。

当时我未曾读过什么书，也不知晓何为乘黄，何为神兽，在山上，那狐兽被荆条困住身躯，伤痕累累，若无人帮助，怕是难以解脱，也可能枉失性命。我于心不忍，上前解救，它口吐人言，说它为神兽祥瑞，骑到它背上，既能延寿三千年。

柳澄风第一次提这样有些无理取闹的要求，杨绪云以为自己是被他认成了亲人。

呼噜声还不小，课室里的同学都在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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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绪云问过他要不要上床来，气候越来越潮，灵州阴冷，纵使他身体再强健，被这样的风吹多了，又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很难不感冒。但每次杨绪云让柳澄风上床来，他都支支吾吾地拒绝，脸上涨得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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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去人家或许会笑话我，但我已忘了具体何时，或许是一场梦，或许不是，那日我像往常一般上山做工，忽而如踏入仙境。

他抚着柳澄风有些乱糟糟的脑袋，轻轻地唤他的名字。因为生病了昏沉，杨绪云没有哄几下柳澄风就睡下了。

“嗯？”

但今年的十月实在太冷了，能打地铺的床单床被全都冷重得好像铁坨子，这样一来二去，柳澄风果然染了风寒发烧。

但我早已后悔了。

这个称呼却传到千岛湖长歌门那儿去，那边学生多，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传闻，说我押题必中，简直是当代文昌星，过来找我探讨问题，指不定高中了。

杨绪云第一次觉得柳澄风这么爱哭，前段日子给自己假肢润滑时委委屈屈地哭了，现在蹭着手又哭了。

我给自己取过字号，他们用那字号称呼我，因日升月恒，我本名单字为恒，我逢人就称自己是月恒，村民们管我叫月恒仙人。

可我还是答应了，往长歌门去做客卿。

“我……我母亲不在了……”

嘴里胡言乱语，含含糊糊的，也听不懂想说些什么。杨绪云顺着这些胡话应着，“嗯……澄风，我有些听不懂。”

秦人只名无姓，我本名单字恒，是江南一带的樵夫。

“什么很一般？”杨绪云有些莫名其妙。

刚好陈子灵把药带回来，恰好听见柳澄风那句阿云，第一次见面时陈子灵叫的那句昵称。

杨绪云留在他身边照顾他，柳澄风烧得昏昏沉沉的，抓着人家的手往脸上贴。平日里觉得温暖的手掌此刻却显得凉凉的，敷在脸颊上很舒服。

“还知道我是谁么？”

他并非叫我月恒先生，反叫我仙人。事实上我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有些晃神。

杨绪云问道。

下堂后他还趴着，我便想着去叫醒他，他醒来时一惊一乍的，差点把课桌上的书本碰翻，还被桌角磕到了腿，有些狼狈。

我没有那种本事，但谣言是越传越开的，过来找我的学生越来越多，后来便是收到长歌门杨家的客卿邀请函，要我去他们微山书院做客卿先生。

长孙灼是河朔霸刀长孙分家的孩子，当年不过十八岁的年纪，还未及冠，说是到千岛湖拜访的。当时他在我课上旁听，但这孩子实在不怎么能念书，听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嗯，风儿。”

“澄风，我不是你母亲。”

我以为这或许不过一场梦，世上何来神兽祥瑞，人也不可能被延寿千年，不遵生老病死的规律妄获长生，可笑至极。于是我欣然而乘上狐背，在梦中乘上神兽，感觉也不错。

父母兄弟相继离世，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逝去，却只我一人孤零零生居于人世间，什么长生不老青春常驻，可在我看来不过是日复一日的恶梦。我才相信那天的乘黄神兽并非我的幻想痴梦，而是现实，说是好运，实则厄运。

柳澄风，你莫不是因为这个耿耿于怀？

记得其中一家富农的孩子想科考，我给他押题，恰好压中，于是他成了杭州乡试解元，自那之后，村民都唤我仙人。

我并非仙人，也不喜他们这么叫我。

他把药包放下。

他丢下这句话去隔壁镇子了，需要的鱼腥草只有隔壁的药房还剩一些。

于是我再不敢与人亲近了。

我应该拒绝，我并非心寒如铁之人，与人相处总会有情绪，会思念，会不舍。与人相处于我而言是毒药。

“……是阿云。”

乘黄状如狐，背上有角，乘之数千岁。

“很一般啊，柳澄风。”

陈子灵倒不意外，可工作量到底是多了，把柳澄风骂了一通，这么大人了不会照顾自己，他本可以过来住他的药房，那里有床榻，不至于太冷把自己冻的感冒。杨绪云反而还心疼这个姓柳的，让他赶紧给人抓药去。

“风儿……叫我风儿。”

我本是樵夫，肚腹内无甚墨水，但活得长了，不投心于某项事业，难以支撑空乏的身躯。去往长歌门之前，我在杭州的某处山林中隐居，为求得必要的水与食物，我经常去往山脚的村庄。毕竟年岁很大了，忘却了不少事物，但懂的比忘的要多得多，我时常以自己浅薄的知识为村民排忧解难，但大部分时候也只是为他们看伤看病。

遇见长孙灼是李唐时，我在长歌门任教。

我到底是人，不可能没有感情，与人相处会大笑，会伤心，会愧疚，会悔恨。这一丝丝一缕缕的情感编绘成万物之灵长，但我须得隔绝这情感，否则也不知会活成如何模样。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也挺一般的，我以后还是喊你绪云兄吧。”

“柳澄风，很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