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剧情)(1/8)

暮色四合,沉沉的夜色渐渐弥散向四周,待两人吹灯歇下,窗外已是皎月清照,点星如荧。

祁渊体内含着养穴的金莲,身周不适尚未全然消退,此刻毫无睡意,便借着一丝倾泻的月光,明目张胆打量起身边熟睡的人。

闭上了那双潋滟危险的桃花眼,慕澜的睡颜看上去意外的美好又恬静,眉间锋芒尽敛,那股子霸道独断的气息也不复存在。

祁渊还是第一次细看这副容貌,即便在泾阳见惯各色美人,也不得不承认,慕澜生得是极好的。

一张标准的美人脸,凑近看肌肤依旧光滑细腻不见瑕疵,额头光洁饱满,红唇娇嫩如花瓣,细翘的长睫,挺拔的鼻梁,眼尾微挑晕着些薄红,勾勒出一丝清濯的妩媚,这般躺在身边,仿若山林间不谙世事的狐狸精化作了人形。

若非性子实在恶劣,对着这副容貌要想频频生出怒火,也属实不易。

难得她今夜没再折腾自己,祁渊心下一叹,与之成亲不过数日,便觉身心俱疲,比和那群人勾心斗角都累上数百倍。

最棘手的是他曾承诺学医必不沾蛊,而俪国偏偏盛行蛊术,还专门研制了针对男子的淫蛊。

可若是任由下去,他恐怕……会忍不住想法子先把慕澜毒死。

祁渊深深呼吸,闭眼压下心头杂念,将突然冒头的危险想法按了回去。

良久,待祁渊的呼吸绵长下来,慕澜睁开眼,有些遗憾地看着他的唇。

方才盯了那么久,还以为他要亲自己呢,不过刚刚那一丝杀意……

……嗯,是错觉。

慕澜显然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她默默回忆了这几日来祁渊的反应,不论是真是假,有些事情还是得找个机会戳破说开了才好……

不过,倒也不着急。

……

“……青坊那边这几日又陆陆续续送了东西去七殿下府上,想是七殿下打算亲自调教这位祁正君……福公公和德公公那边因七殿下求了陛下口谕,也不得再对祁正君施以管教……”

凤仪宫内,苏彦懒懒靠在座椅上听着下人回话。

“七殿下如此重视这个从姜国来的正君……”下头的人忽然话头一拐,奸细阴柔的嗓音蓦地放低了,“主子,要不要……咱们做点什么?”

苏彦吹了吹修剪好的指甲,斜睨了一眼过去,“哦?你想做什么?”

“这……主子吩咐什么奴婢们便做什么……”

苏彦闻言,有些好笑地哼了一声:“尽会些虚溜拍马的废话,本宫要你们何用?”

“主子息怒……”下头的人见苏彦不似真怒,便又舔着脸大胆子地问了一句:“那主子,要不要召正君来宫里……”

“召到宫中?你是想那慕澜掀了我的凤仪宫不成?”苏彦凤眸微抬,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旋即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笑道,“咱们这位七殿下,近年来脾气见长,行事越发暴躁了……”

下头的人不小心瞥见这诡异的笑容,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对了,今夜陛下去了何处?”苏彦收敛了笑容,柔和的嗓音仿佛透着股异样的阴森凉意,“长宁宫?还是——永清宫?”

“回主子,是、是永清宫。”

“永清宫?”苏彦眼中阴厉一闪而过,“看来梅侍君又捣鼓了什么讨嘴的小玩意儿勾起了陛下的口腹之欲……既如此,常侍君呢?”

“同往常一般,酉时踩着点去永清宫同陛下和梅侍君一道用了晚膳,戌时末……”下头的人瞥了瞥他的神色,硬着头皮道,“想必是用了宵夜才回的永宁宫,亥时便熄灯歇下了,至于永清宫……”

“永清宫如何?”淡淡的威压传来,下人立刻双膝着地,声音战战兢兢道:“永清宫尚未熄灯,似乎、似乎……”

苏彦眯了眯眼,阴恻恻地看着他:“……似乎?”

“似乎有欢好的声音……”

嘭!

“君后息怒……”

几个下人立刻哗啦啦跪了一地,汇报的人更是被身边碎裂的茶杯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噤了声,不停磕头求饶。

苏彦深呼吸几口压下怒气,拂袖让人退下。

“不过是管教了一个姜国来和亲的正君,慕澜在意便罢了,连陛下都……竟还在十五之日去了永清宫……”

按理初一和十五陛下本该宿在他的凤仪宫中,现下却去了永清宫……后宫中无人不知他与常梅二君最是不和,陛下此举分明是在打他的脸!

打他的脸也就罢了,竟还……那两人以后请礼时无视自己岂不是都要更有底气了!

想到此处,苏彦心下越发愤恨,眼底划过一丝阴狠。

思索片刻后,他叫来人,吩咐了几句下去。

……

永清宫。

“嗯……舒服……再用些力……下面些……往里……嘶……就这个力度……嗯……很好……继续……”

“陛下……我不行了……太累了……可、可不可以停下……夜也深了……陛下明日还有早朝……”

宫殿内烛火摇曳,惹人遐想的对话隐隐约约传了出来,飘荡在暧昧的夜色中。

守在门外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眼中却大都喜色尽显,这可是陛下头一次宠幸侍君,明日侍君若是得运升了贵人,他们这群做奴才的也终于能跟着升升份儿了……

门外的人还在想入非非,宫内却已然生了变故。

“嗯……怎么就停了?”慕珂惊讶地抬了一抬眼,就见梅侍君揉着手腕敲着小臂,见她瞧过来,故作惊讶地瞪大眼,反应极快地倒打一耙:“方才我问陛下可否停下,陛下‘嗯’了一声,我以为陛下应下了呀!”

慕珂侧过身,目光沉沉盯了他几秒,见他张嘴似忍不住要出声,不甚在意地笑开:“梅侍君的胆子是越发大了,连朕也敢唬弄了。”

“陛下……”

“梅卿不必多言,这一晚上又是下厨又是按摩,的确是辛苦你了,来,褪了衣裳,过来床上趴着。”

慕珂拍了拍身边,虽是笑着,却带着淡淡的威严,让人莫名不敢逼视。

梅侍君心里一跳,连忙摆手道:“怎敢劳累陛下……”

“无碍。”慕珂沉了语气,“让你过来便赶紧过来,怎么,还要朕来帮你不成?”

梅侍君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却丝毫不敢违抗:“臣侍……遵命。”

他磨磨蹭蹭脱了上衣,待脱亵裤时慕珂已有些不耐烦,一把按住他:“可以了,躺下吧。”

“啊——!!”梅侍君被慕珂一捏,整个肩胛骨都仿佛碎了,痛得他连连惨叫,“陛下……陛下轻、轻些……啊!”

见没了动静偷偷趴在外面听墙角的宫人吓得身子一抖,一颗心提起又放下,听见里面的痛叫求饶,连忙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

“……梅卿放心,朕没忘记和你的约定,只不过需要梅卿帮忙演个戏罢了……”慕珂手上收敛了几分力道,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梅侍君心念电转,出口的痛叫立刻化作娇媚的呻吟,他白皙的裸背被手掌打得啪啪作响,眼角含泪断断续续道:“陛下……啊!慢些……太快了……呜呜……陛下~”

……痛是痛,但好歹他也是第一个能让陛下给捏肩捶背的侍君不是?

梅侍君眼含热泪,咬着牙压下爬走的冲动,嘴里嗯嗯啊啊地吱哇乱叫,苦中作乐地在脑子里作起了打油诗——

熬过这一遭呀~往后步步高~~忍得一时痛呀~从此不用怂~~……

“噗嗤。”

这一声突兀的笑吓得他脑瓜子立刻停转,梅亦清僵着一张俊脸,遭了,刚刚他是不是一顺嘴给哼出来了!

“……有这么痛?”忍着笑意的嗓音响起,慕珂乐得眉梢一挑,手上力道轻了不少,身下的人立刻机灵地换上舒服的哼唧声:“啊……好舒服!嗯哼……”

“……”这小子竟没有看上去那么傻乎乎的……慕珂嗤笑一声,见他上道,便也没有故意加重力道了。

做作又甜腻的叫声断断续续响到了破晓,清糯的嗓音叫到后面都泛起了些哑,有宫人隐约听见些撒娇般的埋怨:“好了没有啊……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啊啊啊啊!陛下,我要累死了呜呜呜……”

“…别叫了,不是嗓子痛么……”威严的女声无奈地响起,似诱哄又似敷衍,“乖,马上就好了……”

靖绥王府。

“你们两个留下伺候,其他人都退下吧。”祁渊放下茶盏,对着近身服侍的两人道。

一个嬷嬷样的人立刻上前,嘴上恭敬道:“正君有何吩咐,奴婢们都可效劳……”

祁渊温和地笑了笑:“我与他们聊聊故国之事,你们也能效劳?”

“这……”

见对方为难的样子,他直了直身子,好奇地发问:“难不成……殿下有命你们时时刻刻一步不离地守着我?”

“正君切莫误会,殿下从未下过此令。”说话的人立刻低下头,拱手应声,语气却不见丝毫惶恐,“殿下只是让奴婢等人务必好好伺候正君,不得有丝毫怠慢……”

“那便好。”祁渊微笑着打断她,耐心解释道,“我只是与故国人闲聊几句,不想有外人打扰,有他二人在,我身边不缺人伺候,你们大可放心。”

面前的嬷嬷依旧犹疑着一副不愿离开的样子,四下的仆人也没有动作。祁渊靠了回去,微微眯了眼看着他们,清朗的声音缓缓问道:“还是说,你们是受其他人所托要来监视我?殿下……也默许了?”

屋内立刻跪了一片,齐刷刷道:“奴婢们不敢,正君息怒……”

那被点了留下的两人见势态不对,也不好继续站着,一道跪了下去,低着头不言语。

祁渊目光扫过地上一众奴婢,只见个个低头伏身,口中求饶声不断。那嬷嬷触及他的视线,更是如芒在背,额角不觉渗出些细密的汗珠,心中已有些后悔方才的鲁莽行为。

他一直沉默着,众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禁屏息噤声,屋内一时间噤若寒蝉。

众人正战战兢兢,祁渊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什么,他有些出神地看着前方。正处于其目光落点处的嬷嬷头上的汗珠“啪”地悄悄砸在地板上,她想到殿下先前再三的吩咐,再对比现在的情形,心中也不由打起了鼓,她张了嘴,准备请罪:“正君……”

祁渊回过神来,面对眼前一片鸦雀无声的场景,语气无奈,又似妥协:“好了,都起来吧,我确实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你们不相信我,我能理解。若你们不嫌麻烦,可以守在门外,将我与这二人的每一句话都写在纸上,承给殿下一一过目……”

“正君言重了。”那嬷嬷立刻道,她擦了擦脸上的汗,“奴婢们这就退下,绝不会打扰正君与二位故人叙旧。”

其他人一一退下,明媚的日光随着合拢的房门而隔绝。祁渊这才正眼看向那两人,温声笑道:“二位,别来无恙啊。”

“正君说笑了,小的们只是奴才,当不起您的问候……”左边的人抬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不知正君要小的们留下,是想要问些什么?”

祁渊似思索了一瞬,问道:“我这几日都在府内未曾出去过,你们可知随我一同而来的那些人如何了?”

“回正君,除了留下伺候的仆从和随侍外,姜国的送亲队伍前几日受大俪女帝接待,现下正宿在城内驿馆,过几日便要出发回往姜国了……”

“哦?何日启程?”

“五日后出发。”

“怎么这么急?”祁渊微挑起眉,“原定不是一月后动身么?”

“回正君,听闻是有多名士兵水土不服发起了高烧,俪皇体谅,便准了他们提前回国的请求……”

“这样啊……”祁渊沉吟片刻便揭过了此事,左一搭右一搭问了好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两个人一一答来,对话规矩又随意。

夏末午后的蝉鸣稀稀疏疏地响着,外面的人从起初的聚精会神到后来的无聊失望,被毫无意义的琐碎问答听得只想打瞌睡。

半个时辰过去,守在外面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就算再待到日落也必定听不到什么重要信息,只能打着哈欠失落离开。待脚步声消失,祁渊眼神一动,问道:“怎么……是你们两个过来?”

底下一人忽地抬头,祁渊笑了笑,指了指门外:“人已经走远了吧。”

“……是走远了。”那人不认同地皱起眉,“你现在这样…还是要谨慎点,万一……”

“没有万一。”

祁渊不管对方突然难看起来的脸色,先给自己倒了杯泡好的新茶,茶香入喉,他舒服地眯起眼,茶杯轻轻磕在盏内,响声清脆,“你们已经被发现了。”

“什么?”那人脸上露出不信,他盯着祁渊皱起眉,突然狐疑道,“等等,你昨天才见到我们,今天我们就被发现了?该不会……”

“谁说你们是今天才露出的马脚?”祁渊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那目中的神色似乎在看一个傻子,“你们当慕澜…也是蠢的么?”

“你说谁蠢?!”那人立刻炸了,还是旁边的人及时按住,他才愤愤忍了下来,不过显然仍旧不服气,他怒目瞪着祁渊,语带诘问道,“你倒是说说,我们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祁渊也懒得和他们兜圈子,直言道:“你们何时进的内院,就是何时露的马脚。”

“怎么可能?”那人眉头微拧,“你们洞房那夜我们守在门外什么都没做,还刻意收敛了身上的气息……”

他看见祁渊冷下来的眼神,立刻反应过来,心虚一闪而过,怒道:“你诈我?”

祁渊“呵”了一声,瞥了眼一直沉默的另外一人,对方接收到这个眼神,转头对着身边人开口:“殿下……”

“叫我姜渺!”

那另一人低下头,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我们应该……的确被发现了,慕澜的内力不在我们之下,所以……”

“那又怎么样?”姜渺不耐烦地打断他,直视着祁渊,不满又轻蔑地道,“我们又没动用过内力,你在见到我们之前不也什么都没发现……”

“说你蠢还不承认……你们气息是收敛得好,可瞒过了没有内力的我你很得意?”祁渊冷冷地笑道,“有哪个普通下人会是你们这样?慕澜只要不蠢,你们这么无声无息地往眼前一杵,她能不知道你们身份有异?”

姜渺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没想到自己的谨慎反倒让他们暴露了。

“别说她了,是个人都知道你们有鬼。”祁渊收了笑容,语气淡淡,讽刺的意味却更浓了,“哦对,人家把你们弄眼皮底下了,你们还挺得意,让你们听墙角,你们…也真是听话得很。”

姜国送他来和亲,慕澜洞房那夜……让同为姜国人的他们在外面听着,羞辱的仅仅是一个他吗?

姜渺两人听出了他的意思,脸上顿时如火烧般,可姜渺本就最是受不了他眼中的讽意,没忍住反刺道:“我们是暴露了,你难道就安全了?就算那慕澜一时片刻被你迷住了,你日日被个女人压在身下就开心了?还有昨天…你知道这样算什么?白日宣淫?还是……”

祁渊冷冷看着他,眼中似有无数冰霜凝结,姜渺一惊,衣袖被人拉了一下,他反应过来,不仅不闭嘴,反而更加口不择言:“怎么?我说的难道不对?他现在这样,和那些个男宠男娼有什么不一样?什么狗屁正君?只不过换了个好听点的称呼罢了!”

姜渺恼怒之下,将这几日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话刚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这时候和祁渊撕破脸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只是话已经出口,泼出去的水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更何况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姜渺下颌紧绷,梗着脖子不服输地瞪着祁渊。

祁渊眼眸幽深地看着他,竟没有发作,反而勾了勾唇,眼中没有丝毫情绪,等他把话都说完后,才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姜渺捏紧拳头忍住了后退的冲动,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刚刚那一瞬间……应该是错觉。

当初对方的药是他们亲手灌下,现在的祁渊身上内力全无,气息紊弱,的的确确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没错……姜渺提起的心放下来一半,不自觉松了口气,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你知道就好,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能护住你,前提是你要听话。”

祁渊不以为然,看着他们笑了笑,笑容温和却莫名让两人有些发毛:“这话就不对了,我也可以……拿你们去和慕澜投诚。”

“你……”姜渺本想骂,突然想到什么,竟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得意地看着祁渊,“你可以去,只要你不怕体内的毒发,到时肠穿肚烂痛不欲生的……”

“毒?”祁渊脸上有些好笑,方才的微妙气氛在这一笑下化解了不少,“你是说你们偷偷混在化功散里的那个?”

“你…你知道?”姜渺脸色沉了下来,又立刻装作不在意,嗤声道,“发现了又如何,没有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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