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番外:蓝曦臣3(1/8)

魏无羡是一个孤儿,他四处流浪,和恶狗夺食,原以为这辈子都要这样一个人流浪下去。

可后来,他不是一个人了。

有个人一直陪着他。

是谁?他忘记了。

因为他发了高烧,一切都忘记了,醒来时,就只有一位姓魏的爷爷在身边。

魏爷爷很温柔,他说:“你看,你姓魏,我也姓魏,咱们指不定是本家,以后我就是你爷爷。”

从此,魏无羡在九岁的时候,终于有了一个家。

魏爷爷是个有钱人,他经营着好几处荷塘,还有几家商行。过去饥饿难耐的日子远去,转而是魏无羡从未想过的锦衣玉食。

就这样,六年过去了,以前黄皮寡瘦的小毛孩已经成了云梦数一数二的翩翩少年郎。

随着时间的推移,魏爷爷的身体也不行了,他双腿有过旧疾,现在旧伤复发,只能靠着轮椅。

魏爷爷此时此刻就坐在家中的池塘边,手里捧着鱼食盒子,投喂着池塘中的红鲤鱼。

他头发全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在他身边还站着从小跟着他的蓝伯。

两人说着什么,魏爷爷的表情很是凝重。

蓝伯问:“老爷,你真的想好了吗?”

魏爷爷深色惆怅,他心有结,而这个结是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

他叹息着:“我没几年了,阿羡却还年轻,等我去了,阿羡一个人生活我不放心。”

蓝伯还想说什么,院门口却传来少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爷爷!”

魏爷爷看过去,那个明媚的少年抬着一箩筐的莲藕莲蓬朝他走来。

少年的笑容犹如烈阳灿烂,他的裤脚袖子挽起,裸着一双脚,毫不在意的地上的石子。

魏爷爷给了蓝伯一个眼神,蓝伯立马会意回房去拿鞋子和擦脚布。

魏无羡放下一箩筐的莲蓬莲藕,找了个板凳坐在魏爷爷身边:“今天我去荷塘,一不小心摘多了。”

说着他剥了一个莲子去了芯,递到魏爷爷嘴边。魏爷爷吃下,莲子清甜,对于现在他的牙口来说,还有些硬。

不过他面上不显,而是柔声的嘱咐着:“怎么又不穿鞋,会着凉的。”

魏无羡嬉笑着,浑不在意:“没事的爷爷,我身强体壮。”

蓝伯正巧这时拿来了鞋子和擦脚布。

魏爷爷道:“还是穿上吧,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老了,毛病就会出来,就像我一样,等你坐上轮椅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一听魏爷爷这么说,魏无羡只好乖乖把脚擦干净,穿上鞋,又洗干净手:“这样可以了吧。”

当年魏爷爷腿疾复发,只能依靠轮椅的时候,自闭了好一阵子,还是魏无羡哄着,他才终于舍得从房间里出来。

现在魏爷爷这么说,魏无羡哪敢不穿鞋。

见魏无羡穿了鞋,魏爷爷这才满意了:“阿羡,正巧你来,我与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你已经十五了,该学的学识也学了,但修炼上不能半途而废。下个月姑苏蓝氏听学,你就去那里长长见识,做一个内门弟子。”

魏无羡初时不信:“爷爷,你说的是那个大门派姑苏蓝氏吗?”

魏爷爷点头:“是。”

魏无羡更加难以置信:“姑苏蓝氏是大门派,我一个普通人,就算修为好,最多只能让我听听课。但要是做内门弟子,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爷爷你别唬我了。”

魏爷爷没有明说,只道:“届时你便知道了。这几天你准备准备,姑苏路途遥远,早一点出门也好。”

魏无羡疑惑不解,他的爷爷只是个普通商人,就算再有钱去贿赂,也不足以把我送进去当内门弟子啊,能当个外门弟子都不错了。

难道爷爷还有什么后手吗?

魏无羡想不明白。

——————

半个月后,魏无羡收拾了东西,带上了魏爷爷给的信物离开了他的故乡。

魏无羡都走远了,魏爷爷却依旧坐在门口,望着魏无羡离开的方向。

蓝伯站在身后,道:“其实老爷大可以让他留下,陪你生活这最后几年。”

魏爷爷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神色落寞哀叹一声:“罢了,他还年轻。”

蓝伯听了这句话,也很低落,他心疼自家老爷:“原以为老爷等到魏公子会开心些,没想到却是另一种悲哀。”

魏爷爷苦笑一声:“推我进去吧。”

蓝伯推着轮椅,两人进入房子,魏家的大门渐渐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来到码头的魏无羡折身最后看了一眼云梦,然后便上了船,渐行渐远。

魏无羡从未来过姑苏,这里没有云梦那么多的湖泊江河,只有蜿蜒小溪,错落石桥,建筑也透露着温柔,不似云梦潇洒,却别具一格。

特别是当地人说话,听起来就像是撒娇一般。就算是吵架,听起来都是一种温柔。

路过一个枇杷摊子,一个姑娘拿了两个枇杷给魏无羡,用着姑苏话说:“小郎君长这么好看,请你吃枇杷~”

魏无羡懵懵地接过枇杷,他只听懂后面一句是请他吃枇杷,前面一句他就不怎么理解,大概是夸他的话吧。

魏无羡立马给了小姐姐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姐姐的枇杷。”

魏无羡又向小姐姐问路,这次小姐姐没说姑苏话,她听魏无羡的口音是外地人,便用的官话,给小郎君指路。

终于,魏无羡来到了姑苏蓝氏的山门。

山门有两名弟子守着,魏无羡走上前,弟子拦下:“请问公子来此可有请帖?”

魏无羡当然没有请帖。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牌,递给了弟子:“我没有请帖,但有这个。”

这块玉牌是爷爷给他的,他当时就瞧了这玉牌没啥特别的。

弟子接过玉牌一瞧上面的纹路,当即一怔,又抬眼盯了好几下魏无羡,恭恭敬敬的向魏无羡行了个礼:“公子请稍等,我需向蓝老先生汇报。”

魏无羡只能点头。

弟子还没走远,就又有一行同样穿着蓝纹白衣的弟子走上山门,魏无羡侧身给他们让路。

他瞧着为首的人面若冠玉,雅正清冷,一步一行都牵动着魏无羡的心。

一行人停在山门,弟子朝为首的那人行礼:“见过少宗主。”

为首的正式姑苏蓝氏的少宗主蓝忘机,他刚和弟子夜猎回来,见山门有人,便问:“何事?”

弟子将方才的玉牌递给了蓝忘机。

魏无羡痴痴的站在一边,竟不由自主的靠近着蓝忘机。见蓝忘机看过来,对上那一双浅色的琉璃眼,魏无羡像着魔了一般。

那是一种灵魂上的冲击,他觉得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见过?”

相较于魏无羡的失态,蓝忘机依旧雅正端方神情淡漠,他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年郎,道:“从未见过。”

这是实话。

可魏无羡却不觉得。

蓝忘机回答了魏无羡的问题,便收回了视线,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玉牌,仔细端详,确定真假。

随机,蓝忘机又取出自己的玉牌相互对比,纹路相差无二。

蓝忘机再次看向魏无羡:“公子随我来。”

魏无羡一直看着蓝忘机的脸,完全没注意蓝忘机手中的两个玉牌纹路一模一样,傻傻的跟着蓝忘机走了。

魏无羡的玉牌还是有些不同,他的玉牌有蓝色晶石磨的粉描了纹路。

蓝粉倒并不能说明玉牌是假的,蓝粉描纹路是百年前姑苏蓝氏的设计,后来蓝氏讲究至简,略去了晶石粉,追求内在底蕴。

而这玉牌的纹路,是宗主独有的。

蓝忘机能有宗主玉牌是因为他父亲闭关不理事,所以他才跟着叔父学习,代理宗主事务,这才有了这玉牌。

以前诸位宗主的玉牌早已随着他们的仙逝而作为陪葬物。

除了,那一位。

魏无羡随着蓝忘机进入云深不知处,这里和他住的地方完全不一样,穿过林荫山道,一间间古朴雅致的屋舍落入眼前。

这里每个人都穿着蓝纹的白袍。魏无羡啧啧了一声。

这要是到了晚上,得多吓人。

他偏头又打量起身旁的蓝忘机:不过这位小哥哥长的好看,大概不会被认成鬼,反而会被认成神仙吧。

面前清冷小哥哥眼睛直视前方,却突然说话:“看路。”

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平淡的提醒。

魏无羡还想着是不是自己盯着他,他不好意思了。结果刚走,就被脚前的阶梯绊倒!

“哎呀!”

魏无羡光荣的因为看美男而摔倒在地,手肘狠狠地磕在了石阶上!

没有人扶他,周围还有弟子偷笑。

蓝忘机瞥了一眼偷笑的弟子,周围瞬间便安静下来。

蓝忘机直接散去弟子,正要去扶,魏无羡拍拍身上的灰尘自己就站起来了。

他从小就好动,受伤的次数海了去了,便不觉得疼,也不觉得害臊,反而笑着:“蓝湛你长得太好看了,我光看你去了。”

这样直白的话让蓝忘机耳朵出现可疑的红,很快他正了正脸色恢复淡漠,眼眸带着疑虑,问:“你怎么知道我叫蓝湛?”

方才山门见面一直到现在,两人并未交换过姓名。

魏无羡自己也愣住了,他挠挠脑袋,最后插科打诨:“我就说我们一定见过面,不然不会一见到你就觉得你熟悉,还知道你名字。”

蓝忘机没有信他的话,全当是他背后那位给他介绍过蓝氏,继续带路。

这个小哥哥真冷淡。

魏无羡心里吐槽一番,正正经经的跟着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看蓝忘机。

蓝忘机将魏无羡带到松风水月。

彼时,蓝启仁正在看书,见蓝忘机带着一个陌生少年郎进来,放下书。

“见过叔父。”

魏无羡心里忖度:这位应该就是蓝老先生了。

他也行礼:“晚辈魏婴,见过蓝老先生。”

蓝启仁问:“忘机,这位魏公子是?”

蓝忘机上前将一块玉牌放在桌上:“这是他的。”

魏无羡也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封信:“我爷爷还给了我一封信,说是见到蓝老先生交给您。”

这封信封了腊,魏无羡都没看。

蓝启仁接过信,浏览一遍,随即仔细端详着玉牌,之后又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本来想偷看信件内容的,可他离得远,又是背光,完全瞧不见。见蓝启仁看向他,立马乖巧地站着。

蓝启仁道:“既如此,你以后便作为内门弟子,好好学习。忘机,他呢算是你的堂弟,你给他安排个住处吧。”

不是?!怎么成堂弟了?!

蓝忘机领命。

魏无羡跟着蓝忘机出去,立马迫不及待地凑近蓝忘机问:“我怎么就是你堂弟了?难道我爷爷是你叔公不成?”

“嗯。”

还真是叔公,爷爷真是深藏不露。

魏无羡抿抿嘴,对于自己是蓝湛堂弟这件事有些不舒服。他又解释道:“我呢,是我爷爷在路边捡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也算不得你堂弟,你叫我名字就好。我叫魏婴字无羡!”

“嗯。”

“小哥哥,你说话能不能别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咱们多说说话,聊一聊呗~”

蓝忘机直接不接话茬了。

魏无羡撇撇嘴,哼了一声:“蓝湛你变了。”

蓝忘机不解:“这是何意?”

他们都没见过面,魏婴说他变了就更是无稽之谈。

魏无羡也没接话茬,落寞的跟着蓝忘机去了自己的住处。

蓝忘机送了自己到房间便走了。

魏无羡失魂落魄的呆坐在房间,嘟囔着:还说在等我呢,蓝湛你个大骗子!

手肘上的伤隐隐作痛,魏无羡没管,打起精神,取出行李整理,

“叩叩叩。”

刚来这儿,就有人敲门。

魏无羡去开门,竟是蓝忘机去而复返!

他立马笑了,笑容灿烂动人心魄:“你找我?”

蓝忘机将拿来的蓝氏衣服递给他:“这是你的衣服,还有这个,”蓝忘机另一只手又取出一个小瓷盒:“这是跌打损伤的药。”

虽然蓝湛人比较冷漠,可心细。

魏无羡一把接过,眼睛一转,又道:“可我现在手好疼,不如你帮我上药吧~”

蓝忘机没有拒绝。

魏无羡嘴角上扬的幅度越发大了,蓝忘机一进门,他便关上房门,三下五除二的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蓝忘机一瞧,如临大敌,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不必脱衣。”

魏无羡没有停下动作:“我这袖子太窄了,卷不上去,只能这样了。蓝湛,脱衣服的是我耶,你害臊个什么劲儿。”

衣带尽解,胸膛裸露,蓝忘机连忙转过去。

想他蓝忘机,美名在外的含光君!何曾遇到过这种人!

“你,不知羞!”

蓝忘机背过身,没看见魏无羡眼睫低垂,黑暗将一直作为太阳的他淹没,留给他的只有难言的孤寂凛冽。

他望着蓝忘机的背影,那样的背影和梦中的一样。

只是梦中的他不会这样疾言厉色冷漠寡言。梦中的他会抱住自己,包裹自己的是温柔,是充满着情意的。

他做了那么多的准备,接受自己的道侣是男人的事实,可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做好了准备的时候,为什么在他遇到他的时候,这个人却和梦中的人截然不同?

魏无羡没有脱衣服,他只是松了衣带,抽出受伤的手坐在桌边,努力维持平日的语调,勾起嘴角:“蓝湛,你背着我怎么上药?”

说实话,他手上的伤与以往受的伤完全不能比,他根本不在意。

他只在意蓝湛。

蓝忘机动了,他试探性的转动身体,看见魏无羡最后只露出了一条胳膊,似乎轻松了一点,便准备上药。

魏无羡的伤对于男人来说倒不是什么大事,手肘青了一块,还撕拉了一块皮。

冰凉的药膏抹上伤口,温热的指腹慢慢揉开。

魏无羡目不转睛的盯着蓝忘机,深怕面前的人突然离开。

蓝忘机知道魏无羡一直看着他,他默默上好了药便立马起身,道:“告辞。”

心心念念的人离开了,魏无羡也回神了。

他看着桌上的药膏,低喃着:“或许真的是我魔怔了。”

魏无羡拿起药瓶,便放在了房间的柜子一角。

——————

魏无羡从云梦出发的早,来得也早些,离正式听学还有五六天天。这些天便跟着其他弟子简单的操练与夜猎,一连几天,再没去招惹蓝忘机,就算两人见面,相互见礼之后,魏无羡便不再多说径直离开。

反惹得蓝忘机不明所以,想开口问他伤势如何,也没问出口。

在云深不知处苦修几日之后,魏无羡终于还是忍不住趁夜买了几坛天子笑,准备回房开怀畅饮!

谁想到今夜竟遇到了蓝忘机!

蓝忘机在月下一袭白衣,果然如魏无羡之前所想,不似鬼魅,反而像是高岭之花,凌驾云端的神仙。

可惜这位神仙的避尘已经架在了魏无羡的面前。

避尘还未出鞘,便寒气逼人,和它主人一样。

魏无羡嘻嘻的笑着,将酒藏在身后,开始和蓝忘机聊家常,企图蒙混过关:“忘机兄,这么晚还值夜呢,我记得今夜不是你值夜啊。”

今夜当然不是蓝忘机值夜,他听到弟子禀报,说魏无羡晚间出了山门,但是还没回。

魏无羡刚到云深不知处,恐怕还不知道,用自己的玉牌进出结界会有记录,所以无所顾忌。蓝忘机思量了一会儿,便和弟子交班。

蓝忘机是特意等着魏无羡回来的:“亥时休息,山门闭,除巡逻弟子,不得随意外出。”

魏无羡连忙应和:“是是是,蓝湛你说的都对,我这就回房休息!”

他正欲走,面前的避尘又近了几分,随即又是那不近人情的清冷之声:“云深不知处禁酒。”

魏无羡收起了笑容,嘴巴一扁,把两坛天子笑抱在身前,护犊子一般。随后,又想起什么,拿了一坛递向蓝忘机,又重新展开笑容,面带亲切:

“蓝湛,天子笑,分给你一坛,当做没看见我行不行?”

大公无私的蓝忘机自然不会就此放过魏无羡:“欲买通执法者,罪加一等。”

这次魏无羡可没耐心了,他理也不理蓝忘机,就飞身要离开。

避尘出鞘,攻向了魏无羡。攻击并无杀意,只是为了拦下要逃跑的魏无羡。

魏无羡身子灵巧,手中的随便并未出鞘就与避尘对抗,两人旗鼓相当,只是魏无羡的另一只手还提着两坛酒,难免分心,给蓝忘机逮着机会,割了提酒的绳子。

一坛天子笑从屋顶落下,啪嗒一声,碎了一地,酒香蔓延!

魏无羡飞身下了屋顶,站在天子笑的尸体身边,脸色聚起了阴霾之色,他再次抬头望着屋顶高高在上的蓝忘机,心里满是委屈。

他立马吼道:“蓝忘机!你说话不算话!”

又是这个眼神。

蓝忘机很在意此时此刻魏无羡望向他的眼神,和初见时一样。

魏无羡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蓝忘机也飞身下了屋顶,站定在魏无羡面前,那种透过自己看别人的视线让他心里很难受。

他面上不显,问:“何出此言?”

什么说话不算话?他答应过他什么吗?

魏无羡就像是被噎住了一般,想说又说不出什么。

他低下头抱着最后一瓶天子笑,闷哼一声:“反正你就是说话不算话。你不让我喝酒,之前我答应的就都不算数。”

话落,便拂袖而去。

蓝忘机站在原地思忖了许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随后才记起还没让魏无羡留下最后一瓶天子笑,可人早就走远了。

魏无羡离开后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满腹心事的将最后一瓶天子笑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酒意上了头,红了他的眼,也带着他的思绪回到了以前。

在遥远的记忆深海中,那人就那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巷子里。

魏无羡还是个小孩子,不理解那人为什么是半透明的状态。

那人站在魏无羡面前,仔细打量着对方的眉眼,不确定的唤了一声:“魏婴?”

小魏婴不认识他:“大哥哥,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虚幻的人影眼中带着重逢的喜悦,又带着小魏婴看不懂的悲痛。

“我名唤蓝湛,是你的道侣。”

“道侣?道侣是什么?”

虚幻的人影晃动了一下,半晌,他蹲下,和小魏婴的视线平行,并没有说出什么深奥的道理,只道:“道侣就是,会给你你想要的人。”

他知道现在的魏婴需要什么,这样解释,魏婴才会觉得道侣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果然一听这个,小魏婴立马星星眼,就连寒冬也没那么冷了:“那我可以要一件厚衣服吗?”

“可以。”

“那我可以要一碗热汤吗?”

那人越发心疼,声音放柔:“可以。”

这时候小魏婴抿抿嘴巴,小手交错,有些不好意思:“那大哥哥,你什么时候给我呀?”

对方半透明的身子又晃动了一下,显得些许踌躇,他现在没办法给,便说:“等你再大些,去姑苏,你要的,我都给你。”

小魏婴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格外乖巧:“好!那我就做大哥哥的道侣!”

梦境散去,回到现实,还是这间安静的房间,还是他一个人。

魏无羡将酒一饮而尽!

“砰!”

酒瓶重重的砸在桌上,魏无羡瘫坐在椅子上,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头发长长地垂下,落在地上,那根红色的发带随着主人低落的情绪也黯淡了光彩。

恍惚之间,他好像又看见了在冰天雪地,阴暗的巷子里突然出现的蓝湛。

他说:“我是你的道侣”

他说:“道侣就是,会给你你想要的人。”

他说:“以后,我在,就不用怕狗。”

他说:“魏婴,我在姑苏等你。”

一句一句,不断在脑子里重播。

梦里的他有多好,现实就有多难受。

活该。

魏无羡,你活该呀~

梦里哪有现实美好呀。

次日,魏无羡早就没昨日的情绪低落,他再次精神满满,还总担心自己昨天没头没脑的话是不是让蓝湛觉得很奇怪?

仔细想想,蓝湛好像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今日,各家子弟已经来到姑苏,今日听训,明日就正式开始听学。

魏无羡因为是蓝氏内门弟子,座位就在蓝忘机的旁边。

台上弟子一个劲儿输出无聊的蓝氏家规,魏无羡听也没听,总是偷看着蓝忘机胡思乱想。

会不会梦里的不是他?

应该不会吧,毕竟他自己说过,他叫蓝湛。

魏无羡仔细打量着蓝忘机的侧颜,从额头到眉骨,再到那双浅色琉璃眼,接着是坚挺的鼻尖,然后是淡粉的薄唇,最后是下巴。

所有的一切和梦里的都差不多。

只是面前的蓝湛更青涩一些。

魏无羡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

几乎就在魏无羡偏头的同时,蓝忘机就转头看向了魏无羡。他的余光其实从一开始就一直注视着身边的人。

听训结束,魏无羡正想着去认识新朋友,结果蓝启仁叫住了他,让他跟着去戒律堂。

随着蓝启仁去戒律堂的还有蓝忘机。

初来云深不知处,魏无羡还不清楚戒律堂是什么。

等魏无羡踏入戒律堂,一看到里面弟子拿着和人般高手臂宽的戒尺时,咽了咽口水。

不是吧?这是打人用的吗?

蓝启仁来到戒律堂中心,面向魏无羡,一名弟子端着一个装着天子笑酒瓶的托盘来到蓝启仁面前。

魏无羡一看天子笑的瓶子就知道了。

蓝启仁指着天子笑的瓶子,盯着魏无羡:“这是在你房中搜到的,你可认?”

魏无羡撇撇嘴,蓝忘机这人真是有够死板的,都过了一夜还不忘告状!

“我认。”

“你虽是老宗主的孙子,但既然入了我蓝氏,就要守规矩。云深不知处禁酒,你违反家规,罚你五十戒尺,你可认?”

“我认。”

魏无羡跪在蒲团上,心有余悸的看着弟子手里拿的戒尺:这么长这么宽……

“啪!”

“唔!”

魏无羡还是也是商会的名字。

魏无羡小时候好奇,问过蓝伯,蓝伯告诉他的。但当时魏无羡还小,根本不知道“忆婴”怎么写。

“婴”是爷爷喜欢的人的名字吗?

真巧,他也有个“婴”字。

魏无羡穿着麻衣,跪在灵堂守灵,有人来吊唁便弯腰答谢,其他时候都是一动不动犹如木头。

因为连续几天没胃口,他一直没吃饭,人都瘦了。

蓝忘机知道现在说什么魏无羡也听不进,便也穿着麻衣陪着他跪。魏婴不吃饭,他也不吃。

为了蓝忘机,魏无羡才终于动筷了。

停灵一共七天,七天后大殓钉棺下葬。

魏宅彻底沉寂了。

魏无羡来到爷爷的房间收拾着遗物,蓝伯已经把爷爷最珍视的东西作为陪葬品,现在房间里剩下的都是些爷爷的字画。

魏无羡并不知道爷爷最珍视的东西都是他的玩具和送给爷爷的礼物,还有一幅魏无羡的画像,题字: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如果他看了,魏无羡就能知道,这个一直抚养他的爷爷,用尽一生都在等他,明知道结局,却一直心甘情愿的过着属于他的悲剧。

魏忆婴的情随着他的棺材埋在土里,就连他的真名也掩盖在过去。

忆婴,思忆的是我最爱之人。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魏无羡坐在曾经爷爷坐的书桌旁,摸着那些毛笔,恍惚之间回到过去爷爷教他写字的情景。

蓝忘机端着鱼粥进入房间,见魏无羡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时候他没办法安慰他,丧亲之痛不是一言两语就能安慰的。

一切都要交给时间。

鱼粥被蓝忘机放在桌上,他揽着魏无羡让他靠着自己。

魏无羡有了突破口,抱着蓝忘机的腰,哭了起来:“如果我晚一点去姑苏,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发现爷爷身体不对劲?是不是爷爷就不会走了?”

当时爷爷让他去云深不知处听学,虽然嘴上觉得自己是商户的子孙,进不了姑苏蓝氏的学堂,可他内心其实是想去姑苏,去找梦中的蓝湛。

蓝忘机按住魏无羡的后脑,道:“蓝伯说了,这是以前落下的病,改变不了,不用自责。”

无论魏婴离不离开,爷爷都会走。

“蓝湛,如果人不会死就好了。”

“人终归会死,包括你我。”

蓝忘机的话根本不像是在安慰,倒像是陈述冰冷残酷的事实。

魏无羡也知道蓝忘机的性子,没说什么。

可接着蓝忘机的话让魏无羡心暖暖的。

“可在去往死亡的路上,我都在。”

“那你以后不能离开我。”

“不会,永远不会。”

又是一年,蓝忘机的父亲在闭关中走火入魔殉道了。蓝忘机正式接任了宗主之位。

同年,选了旁支的一个孩子作为继子。名叫蓝愿,字思追,年近八岁,父母双亡,一直以来由姑伯抚养。

宗主的位置就是一把枷锁,彻底栓住了蓝忘机。

这日蓝忘机刚陪魏无羡用了午膳便不得不去处理那些繁琐的宗务。以前是叔父帮着分担了一点,现在蓝湛是宗主,自然没有道理再让叔父操劳。

父亲刚下葬,蓝湛连悲伤感怀的机会都没有,便要投身这些俗事中。

无所事事的魏无羡躺在床上,打算睡个午觉。

魏无羡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他灵魂出窍,在时间中飘荡,最后来到了一个地方。

这里弯月高悬,没有烛火,黑漆漆的让人害怕,特别是这里的林子里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石头,在黑夜中宛若鬼魅。

狮子林?

这里是狮子林。

黑夜的狮子林和白天的截然不同,因为无人无光,平添了太多诡异阴森,而且阴气太重。

狮子林中有一片湖泊,水是聚阴的,再加上以前这里是乱葬岗,阴气自然超乎寻常,所以湖泊周围才会放那么多奇形怪状的恐怖石头,压邪的。

浓重的阴气将魏无羡的灵魂现了形,这一切他都没发现。

他在林子中逛,隐隐约约听到了小孩子的抽泣声,很微弱。

魏无羡好奇,寻着声音过去,来到了一处八角亭。他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躲在亭中的鹅颈椅下默默哭泣。

那小团子一身白,在黑夜中太明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看见了鬼。

魏无羡蹲下,小孩子这才发现了有人过来,身子抖了一下,又往里面躲了几分,警惕的盯着外面的魏无羡。

而魏无羡看到小孩头上的抹额样式心里也正奇怪:怪哉,这小孩的抹额样式和蓝湛一样。

他又仔细端详小孩的脸,果然有几分相似。

不会是蓝湛小时候吧?我竟然看见蓝湛他在哭,还躲在这里哭!

魏无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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