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月光(1/8)

月光跋涉了一个大约两米的阳台,透过开了一条缝的冰蓝色玻璃窗,肆意抚慰在十指相扣的两具身体上。

身边人厚实的嘴唇轻轻翕动,白岩鼻尖蹭着他的鬓角,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廓里,问:“你家乡的海,是什么样子的?”

“有来回往复的汽船。我记忆中是这样的。”带了些异乡的口音。

“冬天也这么冷吗?会有种植金木樨的地方吗?”

白岩问了两个问题。他看上去累极了,只回答了第二个:“会的。只是我从来没见过。”

“东京真好,可以见到金木樨。只是这里冬天太冷了,金木樨开花的时候就开始降温,一直延续到冬天。到了隆冬的第一场雪后,金木樨会成片地死去。虽然,我是最喜欢冬天的。我觉得啊,世界上有些东西应该死去,而金木樨不应该死去。”白岩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喃,他觉得月光有些刺眼,于是缓缓闭上眼睛。他仿佛听见汽船呼啦呼啦掀起波涛的声音,浪流伴随着它沙沙作响。日本海里怪石嶙峋,近岸的暗礁犬牙呲互,不知道哪一块会阻止行进的计划,这种无力感,提醒着他,明天突然被取消而替换上后辈团体的音乐番组。他又闻到了金黄色的金木樨香味,心跳的速度陡然攀升。他想,金木樨在催促他做些什么。

久久等来回应:“嗯。”

“我说,”白岩拍拍旁边昏昏欲睡的人的脸颊,“我们一起做些什么,可以用一辈子去回忆的事情吧?”

回忆到此为止,月光如那天的一样,也是张扬得不可一世。月亮再一次圆了。

与那城手指插进白岩汗湿的发丝里,掌心根部摩挲他光滑的额头,白岩仰起脸,眼睛躲进与那城大手制造的阴影中,他此刻不想面对月光。他的鼻尖通红,嘴巴也像涂了只有出席ysl活动才会用到的高饱和度颜色的口红。

与那城另一只手扶着阴茎破开他的身体,他的肩膀挺起落下又剧烈颤动。他抓住身侧刚刚被与那城急不可耐扒下的、这些天常穿的黑色高领紧身线衣,久不修剪的指甲陷入线与线的罅隙中,破坏了缜密的排列。

白岩做爱时的表现极为乖巧,他没有像床下那样受到一点小刺激就会尖叫、起跳、张牙舞爪。他只是小口地抽气,喉咙深处挤出幼豹一样的呜咽。白岩攀上与那城的脖子与他接吻,轻咬男人厚实嘴唇上的唇珠。与那城捞起他细瘦的腰,把他冰凉的胸膛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肋骨硌得他有些不适,他很快便忽略了这一点,以聚集在下腹的带些酸痛的酥麻暖流为燃料,向冒着水的蜜穴深处探去。

白岩勾起脚趾,丰满的大腿内部肉浪翻滚,无法控制战栗,只得夹紧了与那城精壮的身躯。他不舍地舔了一圈与那城的唇线,吞下两人的唾液,瓮瓮地请求道:

“后入我吧。奨くん。给我留点回忆吧。”

木全房间的马桶堵塞了,给酒店的服务人员打了内线电话,负责维修的人员还没到,而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了。同龄的鹤房与大平在前者的房间里紧闭着门,后者不时喊着“不行,那里不行”,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除此之外,他首先想到了去找队长借卫生间,刚刚准备敲门,就察觉到了屋内肉体之间碰撞的声音。

“真让人火大……”

他只能去找距离最近的川西。

川西很快打开门把他请了进去,尽管已经憋得脚底发凉,他还是在走进卫生间之前,眼角余光瞥到川西将卡比的抱枕紧张地藏在身后。

“难道抱枕上沾了什么东西吗?”放水声夹杂着木全的吐槽。

“喂,这是对借你卫生间的恩人该说的话吗?”川西隔着门喊,“倒不如说是你,把吃不完的饭菜倒进马桶了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木全翔也吃不完的饭啊!”

两人正隔空对话,川西的房门再一次被敲响了。这次,站在门外的是川尻。

川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与他很长时间都不补染的深灰色发根呼应着。因为疲惫,他的眼窝深陷,像是要撑不起狭长的吊梢眼。

“莲くん?”

“拓実。”

“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我说,我是杀死崔社长的凶手,你相信吗?”

川尻手中拿着那颗从垃圾桶里拾回的、蕾姆手办的头颅。

据说后入,是陆上哺乳动物最原始的交媾方式,因为进入更深,缩短了精液到子宫的距离,有助于成功受孕。

“这样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怀孕。”白岩抚摸着腹部坠下的一点肉,似乎他的皮下脂肪是流动的,所有的都汇集在了那里,好像一只勺子就能装得下。他按上去,隔着皮肉寻找与那城不断进出的性器,一无所获。

“舒服吗?”与那城俯下身问。

“嗯,和祥生说的一样。”白岩停顿了一下,“别动。”

他又深吸一口气,反手托住与那城凑在耳边的下颚:“奨くん在我里面,一跳一跳的。奨くん呢?奨くん舒服吗?”

“舒服,瑠姫的里面又湿又热,像一眼嘬着我不放的,深不见底的温泉。只是这样看不见瑠姫的脸,有点遗憾。”

“奨くん仔细看看我脸以外的地方,好不好?”大概是快感所致,白岩的尾音染上了沉闷的哭腔。

与那城借着月光,从下往上端详白岩的背部,山丘一样的臀部卡出了两道倒八字形的弧线,脊椎宛如巴洛克浮雕壁画上丘比特的长笛,肩胛骨是两块贝壳镶嵌在上背,贝壳之间是月光下白得发冷的后颈,与那城不自觉抚摸上去。

指肚蹭到一条细长的疤痕。

“奨くん。”

白岩猛然笑出声。

声音越来越大,嘶哑且尖锐,一点也不悦耳,像巫女的疯语,像乌鸦的哀啼。

“奨くん,你终于发现了。”

待续

川西一个踉跄跌倒在房间内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默念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狠命咽下一口唾液,抬头盯着川尻略带玩味的脸,又确认一遍:“莲くん是说,人,是你杀的?”

木全则扶着卫生间的门框,惊异地望着川尻。

川尻在两人的注视中走近沙发坐下,双手放松地放在膝盖上,说:“拓実觉得,为什么不可能是我呢?说说你的理由。”

“莲くん虽然精明,却是个善良而细腻的人……”川西说,“莲くん不可能杀人。”

“对的,莲くん不可能杀人。”木全重复着川西的话语。

“你们认为,你们足够了解我吗?”

两人面面相觑。

川尻翘起二郎腿:“十一名成员,十一种个性,这好像是很早之前的我们公认的评价吧?每个人的价值观从根本上就不一样,谈何互相了解呢?难道二位没有自己的秘密吗?比如,翔也,你到底往自己房间的马桶内放了什么东西?拓実呢?卡比抱枕,不会是简单的卡比抱枕吧?”

川尻在笑的时候,是最像狐狸的时候。

“嘘。”他将食指轻轻按在嘴唇上,“不用急着回答我。我想,我们都有想要守护的秘密,或者……人。有人想要守护别人,有人想要杀死别人,如此一来,才符合世界的守恒定律。”

川尻说着,抬起手掌,蕾姆的塑料头颅躺在他的手掌上,他眯起眼睛,从蕾姆的高温丝假发中择出一块闪着镭射光泽的碎片。他拿出打火机,连同这颗头、这块碎片,一起烧掉了。

他噱噱噱地笑出声:“虽然我们并不能真正地了解彼此,但是,我们可以做到守护彼此吧?”

木全嘴唇濡动,半晌,问:“莲くん的意思是,让我们隐瞒你杀人的真相吗?你放心,我们可以的。”

“开什么玩笑!”川西骤然抓住川尻的衣领,表情扭曲:“人不是你杀的吧,莲くん!喂!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吧!你不可能杀人!”

川尻没有反抗,异常冷静地重复了十分钟之前的问题:“为什么不可能是我呢?”

“因为……因为……我根本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莲くん,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下楼。”

“嗯。”川尻点点头。“是我想听到的答案,所以,同在二楼的祥生、以及祥生房间里的汐恩,也没有从房间里走出来过吧?”

“够了!莲くん!川尻莲!你想听到什么答案?”木全忽地一拳捶到门框上,“够了……不要再问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就这样吧,结束吧?好不好?”

川西忘记开空调,室内外没有温差,窗子的玻璃内内外外澄澈光洁。它映出三个人各怀心事的身影和午夜时分终于下起的暴雪。

这场极富预谋的雪憋了太久。之前的天空是不断充气的巨大气球,北风疯了一样灌入,终于膨胀到极限。雪块迸裂出来。

“下雪了。”

白岩停止了古怪而扭曲的狂笑。哑着嗓子,说,“下雪了。好冷啊,奨くん。抱抱我吧。”

他的眼角发红,像胡乱涂了结块的隔世经年的过期胭脂,两道泪痕很细,延伸到了漂白得有些发阴的枕头上。

与那城保持着插入的动作,俯下身子抱住他,把他瘦削的一具身体包裹在自己密匝匝的怀中,嘴唇蹭过那道疤痕。

在与那城看到散落在一旁的围巾时就全明白了。白岩自案发到今天,围巾始终不离身,就是为了遮挡这道疤痕。

“奨くん不想知道它的来历吗?”

“即使瑠姫说,这是被家里的哪只小狗抓伤的,我也会信。所以,瑠姫,什么都不用解释。”

“啊。是吗。”

“嗯。”

“奨くん,最喜欢我了吧。”

“最喜欢。”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可以为了我去死吗?”

“瑠姫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只有小孩子才会问这种问题喔。瑠姫,我们的生命都很宝贵,就是因为深知生命的宝贵,我才必须要找出杀害社长的凶手。”

“如果我就是凶手。奨くん会怎么办呢?把我交给警察吗?”

“我不知道。”

“奨くん最喜欢我了吧。”

“够了!”

与那城语气中有了沉闷的、压抑的愠怒。

白岩想到多年前哪期节目来着,事务所的搞笑艺人前辈让大家写出“生气时很可怕的成员”,他写了与那城奨。他那时是没见过与那城发过脾气的,与那城对待所有人都如同春日晴天的草坪那样,有毛茸茸暖乎乎的气味。他只是想到物极必反的效应,一旦激怒这个人,就会极为恐怖。

白岩还没有消化完与那城的愠怒,就被男人贯穿到了最深处。他抓住手边的床单,指尖麻木,失去痛觉。

“瑠姫,对不起,”与那城用力掐着他的腰侧,两根拇指按在脊骨上仿佛快要碾碎,“我是喜欢你的……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

“奨くん如果再多看看我……多看看我的脸以外的地方。”

下雪的深夜,天空会变成刺鼻的红色。这是南方长大的与那城,所不曾见过的天象。

他只经历过东京的雪,而他没有在落雪时远望天幕。他认为东京的天空永远是黑不透的黑色,从来都只有一种黑不透的黑色。

与那城沉默着抽插数十下,在白岩的急促呼吸声中,射进了炎热甬道的尽头。

他仔细地擦净白岩穴口溢出的精液,给白岩盖好被子,连同被子和人一起拥到胸口前。

白岩注视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潮湿的眼神里说不上是温存还是悲凉。他抽出一只手抚摸与那城汗湿的额头,室温令他手臂的皮肤有些痒。

与那城握住这只女孩子一样白皙,且,小,的左手,问:“瑠姫就是用这只手,把褪黑素从地下储物间的罐子里,取出来的吧?”

待续

次日,雪统治了目之所及的世界。

大雪掩埋了一切不和谐的色块,使它们变得看上去无比纯净。

一路徐驰的警车在不远处的拐角出现,画出了两排深灰色的,又脏又湿的印子,在银装素裹的纯白色天地中张牙舞爪。

扒着窗户欣赏雪景的豆原见到警车停在了酒店楼下,对于崔社长被杀事件仍存有应激反应的他,第一反应便是警察要来带走哪位队友。他绷直了身子,抓着窗帘的手渗出了细汗。

“你猜,谁会从车上下来?”佐藤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在他耳边幽幽地问道。

豆原一个激灵,他僵硬地转头看向佐藤。

“是碧海哦。”

“在这个时间点……有人花钱保释了碧海くん,对吗?”豆原盯着一脸玩味的佐藤,问。

“哈,谁知道呢?”佐藤耸耸肩。

由于监控画面缺失以及凶手离开时留下的脚印模糊难辨,没有给金城定罪的关键证据,警局只得将金城释放——这是来自警方的说辞。

“于是,就是这样,我回来了,各位。”

在聚集在一楼大堂的其余十人异口同声地说出“欢迎回来”之后,金城脸上的神情,不是喜悦,而是忐忑,众人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于是都沉默下来,等他开口。

“请大家……就让那件事情过去吧,不要再追究凶手是谁了,可以吗?”

——昨天晚上,白岩对与那城说了同样的话。

彼时白岩任由与那城握着他的手,在红色天空照耀下的投影中、与那城的盲区里,轻轻点了下头。

与那城从细微的空气流动中感知到了,继续问:“瑠姫在取褪黑素的时候,后颈被储物间的弯钩划伤了。之后,瑠姫将褪黑素带给了制作饭团的祥生,对吗?”

“不要再追究凶手是谁了,可以吗?”白岩语气中带了些乞求的意味。他又像在命令。总之,他不确定与那城是否会因为宠溺他而听从他。

“我知道瑠姫和祥生关系很好。你们有讲不完的悄悄话,他掌握着你从未公之于众的秘密。说实话,我有点嫉妒。但是,我又在嫉妒什么呢?我拥有着瑠姫纯洁的爱情,而你和祥生之间,并不是简单的爱情……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爱情随时面临背叛,而你们似乎永远不会背叛对方。所以,我明知道你不会告诉我他到底是不是凶手,我还是那样问你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奨くん刚才舒服吗?和我做,舒服吗?”

“嗯。”

用于回答的单音节还未完全消散,便被封在了白岩湿漉漉的吻里。白岩衔起与那城厚实的唇瓣,将它吸食到舌尖上方,牙齿咬合,直到与那城痛得皱起眉头,他才一点一点松开。

“我和祥生不会做那种事,也不会在接吻时弄痛他。这是奨くん所期待的答案吗?”

“我只想知道……”

“你只想知道谁是凶手,真相很重要吗?”

“重要,它关系到碧海能不能脱罪。”

“如果用我交换碧海,是奨くん想要的结果吗?”

白岩捧着与那城灼热的脸颊。与那城避开他同样灼热的目光,望向深红色的天空,有一滴水落在了与那城的额角边。

“如果碧海回来了,奨くん就不会追究凶手是谁了,对吧?”

金城话音落下,没有人反驳。大堂中不谋而合的静寂,宛如厚厚雪被疏松的缝隙吞噬了万籁。

这是崔信化曾经作为人,最失败的结局了。除了他的家族成员,不会再有人因为他的离奇身亡而感到愤怒。

他的死,变成了潮汐之后必将迎来的新一天。

“事已至此,我们,还是要考虑接下来的安排。”川尻说,“如果工作上的事情没有想好,我们可以先计划下明天做什么。我要去舞蹈教室谈一些合作的项目。”

“我,”川西缩缩脖子,“我要去景瑚くん的老家。”

“嗯……就是,那个,拓実对热田神宫很感兴趣,所以我们打算趁这个‘假期’去旅行。”佐藤说。

“我带瑠姫回冲绳。”与那城随即说道。

“奨くん……”白岩没有想到与那城会突然作此决定,因为惊异,呛到了自己的唾液,于是猛烈咳嗽起来。

“瑠姫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

“不是说、现在天冷,海边很荒凉吗?”白岩还记得几日前与那城拒绝自己的理由。

“再荒凉也会有日出。”与那城微笑着回答白岩。

“我在东京等你们回来。”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