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羽(2/8)
怎么看也不像个忙碌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感慨完，霓羽放过那片被翻来覆去蹂躏得可怜兮兮的叶片，绕着后山走了一圈，也没瞧到什么有趣的，准备走回去，遇上了座浮屠。
霓羽觉着自己脸se要b这桌子吃食还难看，“怎的……如此朴素。”
“左边那些打了芽的是拂尘花，右边那儿是般若草，现下太冷了，还没冒出头来，你我脚下的则是冠玉，前年中秋过后种下的，还需培土。”
“它就吃这么点？”霓羽觑一眼言堇手上半碗没怎么动过的草，有些惊奇。
“并无，只是远远看见你，有些好奇。”霓羽回道，“这是在做甚？”说着走过去瞧。
药园里又复安静，言堇收立锄头，双手相交搭着，出神地看那满地翠se。
霓羽对着这些东西难以下咽，最后只喝了几口粥便搁下碗筷。
言堇摇摇头，把旁边的一碗白面馒头推给她，“还有这个。”
言堇正好直起身，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施施然往这边望过来。
“这是种的什么？”
小道像是沿山路建的，随意修整了些杂草，砌上石砖，现已发青，多有皲裂，但踩着并不sh滑，应是多有人踏足。
霓羽看看池里静下来的游鱼，又看看言堇，最后看看自己。
“……才过十八。”言堇手慢了一瞬，住持正好是正月一捡她回来，于是就将那日定为她生辰。
莫名歇了与她说话的心思。
寺里走走，不要跟着我。”言罢，也不管对方怎么答，转头就走。
直到苦涩被清甜压去，一碗粥已见底，霓羽轻搁下碗，不再多食。
不过这双山镇自那以后便是道士的禁地，凡道士出入皆需登记在册，且不可停留一日以上。
自住持不在后，她再少下山，唯有去给谢施主送药草时才会踏出寺门，就算下山，同他人也是交流甚少，交付完后便匆匆别过。
对视片刻，霓羽先撇开眼，朝她走去。
她想起言堇每回过来照看她时，似乎从不见倦容，还十分絮叨，啰啰嗦嗦的叮嘱永远说不完。
八角七重塔，应当是琉璃所制，妖怪不信神佛，对这些更不在意，她扫过两眼就离开。
言堇边动作边回她，“西山顶上不便种稻米，种些药草可以带下山找医馆换粮食。”
良药苦口，霓羽在心里反复劝服自己，最后闭着眼将那药全咽了。
霓羽抬头，见石门顶上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药园。
出来不知怎的，就走到了放生池前，她扶着石柱，停下来休息会，向旁望去。
她抱臂站了会，见言堇没跟上来，便自己走了进去。
原来那碗里放了些撕碎的草叶，再低头看水池，有只巴掌大的乌gui冒出头来，一口将草碎咬进水里。
霓羽见她年纪也不大，动作就已经如此熟练，也不知是何时开始倒腾这些东西的？
三年啊……原来才过三年吗？
如今霓羽除却外伤敷药，还辅以药汤疗养内伤，日日如此自然习惯了，所以言堇煎好药端过来给她时，她想也没想便如喝水般吞了一大口。
言堇看了看她面前的空碗，又想起她每每服药都眉头紧蹙又不得不喝的模样，低头咬了口馒头。
“小师父年方几何？”
见言堇手里拿着碗，正往池里丢东西。
不过打扫得十分g净，瞧来只觉出古旧，却不显荒凉，霓羽对殿里的各路菩萨无甚兴趣，慢吞吞地从寮房出来，沿着廊道走。
言堇接过碗，柔声说，“施主好好休息。”
她灌一口入肚，仿佛浑身脏w都被洗涤了一番，不是琼浆，却胜似玉露。
一日，霓羽修炼完，打算去外头走走，权当透气。
气息带着暖扑洒在手心，并无异样，言堇放下手，立在原地，半天也没想明白霓羽腕上青火为何又突然波动。
哪曾想今日的药b平时苦上许多，那气味直冲天灵盖，呛得她差点儿把药吐出来，但是面前有人，只能艰难地将药咽下，明yan的眉眼都皱成了老树皮。
“为何种这些？”霓羽就在外头看她，没进去，怕这人把土挥自己身上。
霓羽启唇，正yu喊她名字，却发觉自己竟是不知。
霓羽点点头没回答，只冲她摆手。
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唯一的点缀是中间那碗野菜，看着就没什么油水，寡淡得如同她们身上所穿衲衣。
言堇刚进来至榻前，就见她神se恹恹，看破红尘的样子，正要说些什么，霓羽便开口，“又要喝？”
不是不想说，是那药太过难喝，她已经被苦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也太清淡了？都清淡多少天了？
“喂gui。”
到如今她已到了十八，却只过了十五次生辰。
看着桌前毫无变化的菜se，霓羽顿时没了胃口，“……又是粥？”
不对，自己怎么能和这些未通灵智的劣物b，霓羽皱眉，停下这等可怕的想法，况且这人也不是养她，自己只是暂住一阵罢了。
这是在做甚？
言堇眨眨眼，学着她刚刚的动作，手覆在自己唇上，喃喃自语，“施主怎么了？”
看来她不止养自己，还养鱼养gui，真是好兴致。
拐过一个弯，见前是一方圆拱石门，青苔从墙根处蜿蜒上去，渐消在半门高，外头接的是石阶，通一条小道，两旁有些草木，看不出品种。
言堇垂眉不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这三种皆是些名贵的药草，娇弱难养，所幸西山上土对这些药材来说还算合适，养起来也没料想中这么困难。
也不是说不知，妖的记x向来极好，只不过这事没那么重要，埋在角落里有些模糊，一时拾不回来，她站在原地想了会，试探开口，“言……言堇？”
小道没通别的出口，又绕回来刚刚的田地，霓羽顿住脚步，见一人躬身于其间，手里还握着把锄头。
“我去别处看看，小师父回见。”在这呆着也无趣，不如回去修炼。
“倒也不是，许是见你来，怕生躲起来罢。”言堇摇摇头，又撒下一把，“这么多也够了。”
这沙弥尼也是够辛苦的，每日打扫偌大一个寺院也就罢了，还要侍养药草，现在还多了个她要照顾。
这人是谁不必赘述，总而言之，霓羽顺着走，半天终于挪到尽头。
言堇不知她几息间就想了这么多弯弯绕绕，很是正经地开口，“这药是由着施主身子情况换的，能好得更快些。”她下巴轻点，示意霓羽把剩下的药汁喝完。
接着藏进春荷底，惊出一群红鲤，四下逃窜，而罪魁祸首则是再不见踪影。
想来言堇这十年来或许连道士都不怎么瞧见过，应当不会是细作。
吃得太多，她怕一会儿喝药时全吐出来，那也太不雅观了些。
今日仍是馒头白粥，霓羽却全然没有先前那般不满。
“清淡点也好。”言堇拿起块热腾腾的白软馒头，咬上一口。
尽头只是片田地，其中花草长得葱翠，也不只长一种，粗看分为三块地方，左一个生着片灌木，打着neng芽却无花，右一个还是块空田，中间那片丛生至腰间，看着像乱生的杂草。
这破旧寺院委实没有什么好看的，只有布局能瞧出曾经的兴旺，廊桥飞檐大气辉煌，可惜风雨摧残多年，又无人修缮，如今很是残破。
若不是霓羽提起，她都快忘了自己独自在寺里守了近三年。
听见不是要喝那劳什子良药，霓羽在心里大松口气，但面上不显，只点点头，“晓得了。”
“……不，是该用膳了。”言堇沉默一瞬才回她。
“今儿这药，怎的这么苦？”霓羽盯着碗里的黑se药汁，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人是那些道士派来的，意图毒si自己。
晚些时候，言堇来唤她用午膳。
忍着喝了几日这种不可言喻的东西，霓羽只觉自己快要入土，口中无时无刻不充盈着那药的苦涩，连身上都仿佛萦绕药味。
霓羽挑了中间那个，走过去矮下身子，指尖拨动一片叶，心下思绪微动。
时隔许久，又在寺里听人叫自己的名，言堇顿住，略有恍惚。
说着她挥动锄头g带起一块土，松碎覆盖在草根上。
才过十八啊……对自己来说也还是个小娃娃，霓羽忽然有了丝年老的沧桑。
言堇没料到她会露出这种神情，差点没压住自己的脸se笑出来，最后还是憋了回去，“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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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言堇声音软下来，又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