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静海(煌煜篇)(2/8)

“天神护我,问鼎神州!”

龙王清冷的语调继续说道,白夜听到后缓缓抬起头来,蓝眸有些无助。

唯有二人——

他呐呐回答,低垂着银白的脑袋,想让煌煜看不到他隐藏在银发之后受伤的表情。

坐在对面的龙王轻而易举地看到了白夜一向隐忍的表情出现了动摇,如此示弱的表情煌煜向来都是在他宠幸白夜后对方昏睡时才会出现的,终于他冰冷的俊容表情浮现了些许松动。

他自然知道龙王没有与人共眠的习惯,所以才会去书政房的另一间小寝房睡,两年来都是如此……

他开口,向白夜许下了允诺,或是类似诺言的话语,这是煌煜千年来唯一对他人展露出了一丝温柔,从不会对任何人出现的温柔。

可是,如果独自一人面对这黑暗的海水,偌大却空荡的房,只能听着规律又微弱的泡沫破碎之声入眠,白夜每晚都会梦见血泊中安眠的父王以及落雷般犀利的天神之音。

两日后,龙王将政务一切托给王临白夜处理,由好友龙族宰相隋伊辅佐,他知道本来自己的伴侣就有统帅的才能,能在自己离开龙都的时候找到一些事情做亦不是什么坏事。

龙王只是平静地应和,刚好差拭干净就收拾了小盆,离开床缘起身整理衣衫,似要准备离去。

今夜晚膳之时,煌煜在海晶石发散的冷光细碎的光芒下出现在白夜的思忆殿,大厅桌上摆放着朴素的四菜一汤,有清蒸鲈鱼、两道素菜及精致的红豆糕点,看起来鲜香可口。

他闻声呆愣一会儿,然后赤红着脸接过煌煜手中的柔软衣料,套在了身上。而身边的冰冷男子则到床的另一侧将自己欣长的身体置于被褥中,披散的金发从小枕垂落至地面,他闭上眼,休息的姿态如横卧星空的长云悠然沉着。

在尝试多次之后,白夜茫然地望着自己紧捏而发白的手心,感觉自己身躯缺乏灵气的滋润,变得些许沉重和困乏。

“我没忘,每天都没有忘记。”

龙王用那万年不变的清冷声音问。

“这次霖和诀砂都会随军出征,我会再派人照顾你的。”

诀砂……也会离开吗?

白夜内心忽然有点悬荡起来,看着快要抬步离去的煌煜,欲言又止。

每次情事之后睡过去的自己,都见不到金发男人的身影,只有今夜提早醒来才看到煌煜面不改色隐藏在墨黑之中的容颜。

但,如果是一位父亲呢?煌煜会是怎么样的父亲……?

步行至龙王煌煜的政务书房五德殿,艳丽的娇容流露出些许的担忧,那带着忧愁的眼角流转,绝美地让人迷醉,但本人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倾国无双的外貌,疾走步入殿中。

煌煜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天赐予他们的任务,在这之中,没有任何属于伴侣应有的情意。

“真龙王者,生如朗星!”

次日清晨,一个身着高贵绛紫官服的身影在宫殿内疾走着,衣诀翻飞,上面绣着洁白的明珠及初生的朝阳彩绣,代表着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崇高地位。

他一边回答一边揪紧膝上的麻袍,心底干涩。

近日,龙族边境自天水关之战以来又再度面临外族的侵扰,这次是在东洲地位逐渐攀升、来势汹汹的熊族。而此次纷争来犯,熊王亲自扛着猎猎军旗亲临战场,狂妄地高喊夺取最强母体白夜的口号与龙王叫嚣。

“好好睡吧。”

精密而无情,真像煌煜会做出来的事……

我——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

龙族在神州广为流传的美话:一是龙王煌煜的强大、二是王临白夜的神谕、三者便是隋伊的美丽了。

“呜嗯……”

“昔日连纳贡都不敢亲自前来星碧海的熊王竟然能对龙族起戈,想必并不止表面这么简单。而黎岱将军守备不佳,拖延战事,往战场送去的物资军资都是不小的负担,我亲自去一趟把事情处理一下。”

“煌煜,我——”

多时间是相对无言的,可是他每值晚膳之时,金黄的身影会准时地来到白夜寝殿一起用膳。白夜发现,即使不懂人情,但依然会完美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在煌煜出征十日后,白夜极其顺手地处理政务,但因敏感的身份,所以均交由煌煜与霖从小的挚友——龙族宰相隋伊代为执行。

“东洲战场有这么严重吗?需要你亲自前往……”

儿啊,要好好待白夜皇子,现在是他最寂寞的时候,而他身边只有你一人。

他身着简洁的白色武术麻袍,手拿礼流,流畅如水地挥舞着。枪尖的银色刀片化为一条犀利的银龙,在空中挑刺、划动!白夜足尖轻盈,衣诀飘飘,[礼流]经过了两年的摩挲与契合,现在与白夜配合绝佳。

“白夜,别忘了你是为了什么站在我身边的。”

在蔚蓝海水游动着鳞片闪耀如晨星的鱼儿,而龙都由巨大珊瑚树交织而成的北宫门下,汇聚了众多甲胄粼粼的骁勇蛟骑。而煌煜身着白银甲胄,看起来宛若战神再临,在约两百名蛟骑精锐的簇拥之下从王都北门出发,百姓们排列在主大道上,鸣战鼓、摇旌旗,高呼着对煌煜的敬仰。

“穿上,睡觉。”

“呜——”

正好熊王领军来到的前线蠡玉关是黎家军的守备据点,这是一只几乎脱离龙王掌控的龙族军队,却与熊王陷入了持久的拔河战争中。

所以,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揪住正要离开的男人的衣袖。

净身完毕后,他带着一个装有软水的精致小盆来到白夜面前,将沉睡的人从被褥中拨开来,莹白的肌肤与修长优雅的躯体霎时充盈了煌煜的眼,但他眉宇未动,用棉布濡湿软水开始差拭。

又三个月流逝,这段时间里煌煜异常地忙碌,整天都浸淫在书房处理政务,两人交谈寥寥可数,只有晚膳时间才能见到彼此。

其中传言与煌煜极为不和的便是一位大将军名唤黎岱,其父乃两年前壮烈牺牲的黎相大将军之独子,从小受父亲卓越军事熏陶与灌养,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年轻之才,可惜为人挥霍而自大,去年就曾在龙都豪华酒肆喝醉后发出自认才华不输龙王煌煜的豪言,与煌煜的紧张关系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一片寂静中,煌煜开口询问,自然地如四周悠悠而上的海水泡沫,轻又平淡。

煌煜看到对方吃得差不多以后,才说出了今夜来到思忆殿的目的,白夜正将筷子上最后一口米饭送入口中,闻后手径自停滞了一会儿。

煌煜淡然地落座说道:“用膳吧。”

所以龙王才宣布自己永不纳妃,天下唯有王临一人,这是他作为丈夫的尊重。

旌旗猎猎,在随着海流飘荡之间,他轻而易举地发现了那道金黄色的身影,龙王并没有往这里回望过一眼,但白夜直直凝视着军队直到他们慢慢远去……

白夜此刻正在五德殿中某间书房里,为了避嫌并没有使用龙王的政务书房,海流敲响玉珠佩环,谱写出清冷

蓝枪接着一抖,甩出一阵英姿飒爽、轻盈犀利的圆舞,白夜正当想要注入灵气于神器之中,加入冰与水雾的练习,没想到今日的灵气就像是枯竭一般,怎么运力都是提不上来。

白夜与十位宫人站在北门的城墙,手攀在是不是镶嵌了巨大珍珠的古老石墙上,蔚蓝的眼睛映满了鼓角齐鸣、铁甲峥嵘的蛟骑精锐之景。

龙王寒霜风雪的冷眸犀利地直盯白夜,道出冷然却又伤人于无形的残酷话语。

数秒后,痛苦的表情如雪般融逝,一如既往地泛起唇角的苦笑,白夜早已习惯。

煌煜是尊重他的,但仅是因为自己是他伴侣的身份吧,而自己存在的本质就是为他诞下后裔的工具而已。

白夜在一次的午憩中,模模糊糊的脑袋忽然想到,等回过神来,他被有这个想法的自己给震地一个激灵,随即涌上淡淡的无奈与凄凉。

就在意识白与黑的交接处,银发男子终于忍不住小声低喃。

这两年的时间足以让白夜心中造成一个巨大的空洞,将所有的痛苦、心酸和无奈,所有不应该展现的情感都埋没在其中。

“……今日让御医把脉过了?”

很快,他下午便得到了答案。御医到了每三个月例行诊脉的时间,当他搭上白夜的手后,眉头随即紧锁起来,仔细地诊了又诊脉后,御医的老脸随即绽放出欣慰的微笑。

在处理完政务后,白夜将奏折收纳到一个乌木小箱中,准备明晨交给隋伊。之后便出了宫门,提着神器[礼流]到练武室,即使现在他已然没有身份再以士兵的身份出征了,但白夜仍然坚持每日练武,不让自身一身武艺在时间长河中凋零。

煌煜依旧闭着双眼淡漠开口,在提醒身边的人今夜不合格的心态。如果白夜是以报效龙族的心愿选择了这条路,那这般犹豫又隐忍的态度对龙王来说,实在过于难看。

一日晚膳,煌煜在遣退了霖和诀砂后,冰霜的眼在对面的白夜身上游离了一段时间。但对方似乎正在沉于自我世界的深思之中,没有发现龙王的目光。

“真龙王者,生如朗星!”

当白夜向霖询问原因时,严谨的黑发男子毫不避讳地将此事告知他,想必已经事前得到了龙王的默许。

随后响起一阵轻轻地筷子、碗碟轻碰之声,两人安静地用膳。一片静谧的气氛,金发男子忽然开始凝视着白夜静好的柔和面孔,银白的刘海已经有点长了,盖过他的眼睑,不知那双闪着眸华的蔚蓝双眼此刻是什么情绪。

白夜裹紧衣衫,也随之躺下了身,心脏跳动,似被快速击打的擂鼓。

时机恰好是煌煜登基为龙王不久,龙族正从天水关之战中逐渐振作过来,从逝去的老一代变成年轻的龙族们掌握朝政势力,或有世袭或有拔擢。绝大部分朝野重臣从星碧海东家与北家诞生,东家龙子们是跟随前龙王寰青数千年的古老贵族世袭而来,而北家则由现龙王煌煜自故乡北海拔擢的能干亲信。

今夜,洞悉人心的男子感觉到了伴侣的勉强附和,许是生出了一些无聊之心,他便帮白夜清净身子,毕竟也睡不着。

蔚蓝的眸充盈着悲伤和落寞,白夜几乎快忘记两年前的自己身怀大志和热血情怀,仿佛水中月,只要伸手一撩乱水面,所有的美好都将消散,迎来孓然一身的自己。

——似坚挺庄严的雪山和云雾中的远山相映成趣的弧度,美得如画。

却没想到,他的动作唤醒了昏睡的人。

他们将眼里龙王的黄金身影尊为九天的太阳鸟,战无不败的传说让煌煜已经成为神话,脸上绽放着坚定的光芒,他们用龙语不断地嘶吼着煌煜登基时祭司的祝词,倾城的狂热与战意如同滚烫的岩浆向金戈铁马的军队淹没。

“……对方是因白夜而来的,不能随军出征实乃遗憾。”

隋伊乃是一条美艳万分的水蓝龙,他拥有雌雄难辨的倾国面孔,艳丽的眉眼和线条优雅的薄唇,一颦一笑都带着醉人的娇艳。但比起早已化为美谈的容貌,隋伊更是一个机智过人、条理分明的为政人才。

原来……这多了一人的房间并不会退却它的寒冷……

他弓下了老迈的腰身,喜道:“恭喜王临殿下!是喜脉啊!”

白夜已经听出来了,煌煜亲自去处理之意主因是黎岱将军而不是熊王。

“为了子嗣,你最好还是别再做这种妄想了,白夜,这种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作为一国之君,还有自己的伴侣……

最后一声如断线的珍珠的低吟微弱飘散,昏暗中,只有门扉外海晶明灯透过雕花窗槛映射微光。珊瑚制成的架子床内,煌煜还在轻轻起伏着胸膛,撩起垂至额前的金发,他身旁侧躺着他的伴侣,被有些凌乱的锦被包裹,异常地安静。

这些成就了今日的自己……

“不日,我将亲自率军前往东洲。”

“煌、煜……?”

煌煜闻后表情平淡,只飘了一句。

他眼里的世界消去了熠熠生辉的色彩,蒙上一抹灰黑,直到一道辉煌夺目的背影如初昇撕裂天际第一道曙光,降临到了白夜的世界。

所以,白夜才欲言又止,他不喜欢这种事情却不得不顺从,因为是为了他最爱的龙族还有神谕中能让龙族重新登上巅峰的煌煜。

才刚不久的情事让他的声音带着有点软濡。

他放下碗筷,真诚地抬眼望向煌煜冰色的眼,来自神州最高贵的龙瞳仿佛总是冰冷又澄净的冰湖,没能看出什么情绪。

白夜开阖着玉色的唇,欲言又止。他自然知道为何煌煜会询问,龙王几乎是一个薄情且禁欲的人,御医会在三个月一次帮白夜诊脉,而煌煜也只有会在听到了答案之后,在夜里来到他的寝宫。

白夜睁开沉重的眼皮,身体感觉到药香的濡湿感,入眼便是龙王眉弓之下宁静至极的眼眸和垂至自己身上的流金发丝。

不……自己几乎所有的情绪都被面前这人看得一清二楚……

是夜,墨黑的海水中,传来了几乎要与这黑融合在一起的隐忍呻吟。

“……嗯。”

但从没有亲吻过彼此、从没有相拥过彼此、也从没有同床相抵而眠,每一次交合对于白夜都是身心的一次拷问,而自己伤痕累累的灵魂依然一个人孤单地面对明日的晨曦。

房内的寂寥没有褪去分毫,长久的寂静之下,白夜蜷缩在被褥中,疲倦的身心让他眼皮沉重起来,但身边人的气息让他感觉到,金发男人只是闭目养神,并没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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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在被中的白夜睁大了盈润的眸,本来还泛起些许暖意的心如在高空坠落的断翅鸟儿,之后涌出抽丝般的苦楚。

煌煜安静地注视白夜的表情,许久后道:“三个月时间也快到了吧?”

白夜身子不自觉地一颤,蔚蓝的眼眸流露出了灰暗的失落。

说话间,银发人儿不自禁望向角落用翠玉制成撑架的[礼流],面露遗憾,心中有着些许期盼,希望煌煜能带上他一起出征。

白夜垂首,没有应声,沉默着,而这些又岂是洞悉人心的龙王会看不出来的?他从衣架上取下白夜常穿的柔软绵衫走到床前递给床上的人。

“天神护我,问鼎神州!”

这两股势力,终究脱离了寰青与笙的上千年故交所带来的平衡,形成了微妙的抗衡。东家的世袭之子并不想将自己生活数千年的东海给涌入了一群北海的异乡人占领,又对新龙王无情果决的行事风格甚不满意,有时的君臣摩擦更不在少数。

“霖和诀砂都是此战必不可少的战力,我会尽快解决一切回来的。”

终于,僵持不下的胶着从遥远的东洲蔓延来了这泛着银白碎光的星碧海中,感染了全朝堂的龙族们。

白夜正回首望向来人,善解人意的蓝眸露出些许惊讶,愣了半响才抬手对他躬身,低垂下银白的睫毛。

这微弱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到对方的耳畔,让他睁开了眼转头望向白夜。两人金丝银丝相缠,分不清彼此,而龙王的鼻尖几乎要触到已睡去人儿的鼻尖。

白夜闻后,终于像是被唤醒的梦中之人,抬眸望向龙王,瞳孔有些摇晃。

“煌煜,如果没有神谕,你会想做什么呢……?”

白夜有些无助地开口,却不好意思地吞咽了后半句话。煌煜垂下眼回首看了揪住自己袖子的白夜,想到母亲离开之前嘱咐自己。

“御医说……还是没有……”

睡过去了——

龙王内心回答了沉睡的白夜。

冰蓝的眼凝视一会闭眼浅浅吐息的白夜,煌煜淡淡想着,起身走向了沐浴间

“要我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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