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与初夜(2/8)
见床上之人闻声又要起来,只得劝止说:“我是和顺堂大夫,莫要激动。”
只是在他身上,这种荒唐并不荒唐。
严丁千恩万谢,一一应了。
他这一生,从未想过抓住什么,而今突的就有了这样的念头。
刘安只得再次安慰,时过半旬,才了解事情原委。
刘安被带到别院主卧,这是裴天启来别院时过夜的地方。
紫烟是知道刘安真实情况的,见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还满身的血,知他情况不好了,便只是哭。
那人极高大,虽蒙着面,一双湛蓝双眼依旧明显。
刘安未带医箱,也无趁手材料,只从身上摸出几瓶常备药先擦洗伤口,又用干净布料草草绑了。
“什么!”
几人忙成一团。
那人轻笑着摇头,说:“并无。”
林偈已先一步传信让人部署好了。
裴天启无端想起一个人来,又听劲风中几声丁零当啷,更能确定这人就是几日前在谪仙楼上遇见的异族人。
因为他的生母就是一名男子。
黑衣人首领喝止了部下,盈蓝眼中布满玩味,立足片刻,在裴天启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率先撤出战场。
“小孩儿乖巧,就是年纪小,爱哭。”
何况她自个儿也是焦急地紧。
裴天启这才清醒一些,忙将人打横抱起,吩咐:“你先去别院准备,请老吴过来,将紫烟也带来,切记,不要惊动萧氏一族。”
床上人像是抓到根救命稻草,一时间力气贼大,刘安被抓的一踉跄,眼见就要扑到那人身上,被裴天启一拉,才勉强稳住身形。
吴姜忙躬身回说:“夫人背上伤势并无大碍,贴两副药即可,只是……”
裴天启又说:“裴某处理家事,可是妨碍到了阁下?”
裴天启见敲不出一个字来,便觉自己猜中了,心中更是看他不起。
林偈拱手应是,想接手刘安,却见裴天启一越越出门外,竟是使出了十成轻功往别院赶去。
浑浑噩噩了几天,期间刘颂过来,差了大夫来瞧,也看不出是何端倪。粗略服了些驱寒暖体的药,到
杨逸心思剔透,早看出了端倪,心中虽有迷惑,也只请了吴姜出去,准备后续事宜。
军中医师吴姜也被请来了,见裴天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向人请了安,便开始查看伤势。
刘安拆下那些布料,之下赫然是一截白骨,戳在皮肉外,触目惊心。
裴天启闭上眼,忖了几日都没个结果。
“是跌伤。”
门后是一个灶台,灶台后有一张床、一条凳,凳上一盏油灯,床上躺着一个人。听到声响,那人咳嗽两声,轻声唤道:“福儿先吃……爹爹不饿……”
伤口虽狰狞,但伤得不深,简单做了包扎,血也很快止住了。
且对方路数变化多端,虽是极力模仿中原招数,依旧还是能瞧出些端倪。
自己,原本低迷下去的兴致又燃了起来。他不说,只跟着刘安到了一处城东的民屋处。那房子只有一室,屋顶都耷拉了大半,似许久未修缮打理。
他似乎终于明白,在甫听到这人拉着自己衣角说要离开时,那股无名业火的由来。
即便自家主子已经这样不眠不休好几日,紫烟也不敢多说什么。
原是陪人出来游玩,没想到倒拖着人跟着自个儿办事。
是以瞧见刘安,只以为是将军夫人不拘一格,作了男子装扮,也不觉奇怪。
“发生过何事?你是如何受的伤?”
“大……大夫……救……救救我……救救我……大夫……”
这人看
林偈未向他细说,见裴天启紧张神色,他也只当是将军珍视之人。而眼下能让将军重视的,也只有刚过门的将军夫人了。
裴天启气不过,差点就拖了吴姜来问罪,那须发皆白的老医师才吞吞吐吐说:“许是夫人觉得肚里的小少爷要不好了,不愿醒来……将军用夫人珍惜之物引之,兴许能让夫人挣脱梦魇……回归现实……”
裴天启从未有过的脆弱,轻吻着刘安的手,苦笑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刘安?”
那人见他认真了,也收敛神色。
裴天启下意识接住,只见刘安苍白脸上挂着虚弱的笑,那抹笑还未到眼底,人已彻底昏死过去。
说罢不等那人回应,便是一个扬手,已是使出了十成功力。
刘安自觉有愧,遂向裴天启赔礼。
两人交手几十回合,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便寻了个机会吹了一声哨,在身边混战的众黑衣人纷纷改攻向裴天启。
裴天启抱着他,满手满眼都是湿漉漉的血。
许是又疼起来,床上那人痛苦呻吟着,阿福哭着扑到他爹身上,轻轻揉着他的腿,企图减轻他的痛苦。
大梁冷面将军从未恐惧过,眼下却显得那般无助和……可怜?
裴天启早在刘安交代严丁时就出了屋子,此刻正倚在篱笆墙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刘安这才松下口气,也不知是否太过紧绷的缘故,回到刘府时隐隐有了风寒征兆,果不其然,后半夜又烧起来。
紫烟知晓今日又该是徒劳,只得垂了头微微欠了欠身,拧了湿布给刘安擦身子。
裴天启不痛不痒,他在军中见识多了,经验老道,一眼便瞧出端倪。
刘安却暗暗在心中有了计较。
裴天启躲闪不及,急忙屏住呼吸,就在这一瞬间,一把寒刃已抵上背部。
他不要他离开,所以抓住他,关着他,纵是不被理解,也在所不惜。
只是而今,这人有了他的骨肉……
紫烟捧着铜盆入门,见裴天启趴在床边打盹,微微叹了口气。
他还未察觉什么,就见一道人影快速扑上来,夹带着劲风。只听刘雅一声尖叫,一个人失力重重跌在他身上。
刘安似早已习惯他的冷嘲热讽,也不为自己辩解。来东市原本是想看他出洋相,结果闹自个儿心中不爽,裴天启二话不说,拂袖而去。
他举止僵硬,似连翻身都不能。
他跪坐下来,执起那人的手包在自己掌中。细细的温热慢慢传递至他身上,内心躁动也渐渐平息下来。
“唔唔……爹爹,叔叔……叔叔……”
裴天启倒是不计较,只冷哼一声说:“你也不怕是骗子,还是刘大公子有钱,想做好人给人看?”
他慢慢走到床边,躺着的那人,容貌清秀,面色却惨白。他从未想过这样柔弱的人会替他挡刀,就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般荒唐的念头一样。
刘安笑笑,边为严丁诊脉,边说一些宽慰的话,又开了方子,准备去抓药。裴天启拦住他,抽出那方子交给暗处的手下,冷哼一声:“多此一举。”
严福小脸上立时绽开花,重重点头应是。
又似发觉怀中之人真的是他确定的那人,重重喊道:“刘安!”
裴天启渐渐明了这波人与刘雅异路,冷笑道:“阁下何方神圣?这般刀剑相向可是与裴某有何恩怨?”
这人就似一件玉器,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碎裂下去。
按照吴姜说的,每日针灸服药,一样都不落,可床上之人依旧未醒。
那人又摇头说:“没有。”
吴姜便开始细细诊脉。诊了有半刻,也没个结果,裴天启便瞧出不对,厉声道:“可有大碍?”
裴天启睁开半眯的眼,不为所动。
裴天启略斜了一点让开一寸,只是握着那人的手依旧未松开。
林偈查探之后忙说:“夫人伤得虽重,尚有一息,还请主上及时发令诊治。”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两人。
刘安拿了药,又为严丁做了矫正。待一切安置妥当,又给了严丁一些钱,让他伤好之后将房子补补,找份正经工。
刘安忙上前查看,这才看清,床上之人大概三十左右,极瘦,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右腿被布缠着,隐隐还有些血迹。
雷厉风行,全然不似之前的颓唐茫然样。
刘安蹲下身,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叔叔三日后过来,你乖乖在家,照顾好爹爹。叔叔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涨红着眼,似不确定地喊了声:“刘安?”
众人皆是一惊,吴姜看裴天启愈加不快的脸色,忙补充说:“夫人虽因失血昏迷,只要料理得当,便不会对胎儿有何影响。老奴这便开几贴方子,保证夫人药到病除,小少爷稳健安康……”
四周仿若就剩他一个,怀中之人体温渐渐散去,二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孤独之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几欲将人淹没。
刘安只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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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姜忙跪下来,朝裴天启磕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还请将军息怒!夫人脉象虽稳健,但时有跳脱不定之象,虽许是外伤所致,但极大可能是……是夫人已有了身孕。”
该处偏僻,本就鲜有人走动,萧条破烂些,也属正常。
严丁让严福给两人磕头,若没有他们,他们两父子怕是要饿死在这破草屋里。
裴天启不知是何感受,脑中空白一片,心中却涌上一股气,夹杂着无端的恐惧,慢慢慢慢吞噬掉他所有理智。
可夫人珍惜之物……
林偈想问接下来该如何,见裴天启脸色,也只拉着紫烟退出门外。
说那些话解释时,便知吴姜是误会了。他想纠正,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何况他更不想向人解释为何将军夫人会变成一名男子,而男子又如何会怀有身孕这样荒唐的事。
裴天启忖起来裴府之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虽严厉,却是极温和的母亲,不禁黯了黯。
此刻管家杨逸正侯在一边,见自家主上抱着个男人进来,也不觉惊讶,想来林偈已向人嘱咐过,何况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曾打过照面的刘府舅老爷。
原来这人叫严丁,是长街潘员外家的长工,在做工时不慎摔断了腿,潘员外打发了点银子让他去看病,只可惜,那银子还未暖热便叫人偷了。没了银子,严丁看不起病,只得在家养伤。
“爹爹,阿福回来了。饼……爹爹,吃饼饼……”
才不致一把年纪被提携着让自家将军扔出去。
吴姜还在絮絮叨叨,裴天启不发一语。
平时父子两相依为命,这会儿父亲倒下,严福只能自个儿去找吃的。
裴天启呆呆立着,脑中一片空白。
见他迟疑,裴天启怒火更甚,“可是什么?你若有半点隐瞒,不要念我不顾多年交情!”
方交手,就觉得不对。
裴天启躲闪过几招致命攻击,纵是遭受围堵,依旧游刃有余。那黑衣人首领见讨不得好处,贼笑着从身后抓了把,洒在裴天启面门上。
如前几日那般,她小心翼翼将盆放置矮桌上,轻声唤道:“将军累了,先去歇歇罢,这里有紫烟呢!”
临走时,严福拉住刘安衣角,小小脸上满是不舍,“叔叔何时再来?”
裴天启冷笑:“那么,阁下是纯属来找茬的了?”
刘雅忙哭着上来查看,见刘安惨状不免哭地更凶。
刘安顿了顿,只听床上人又唤:“大夫,救我!”
刘安苦笑着摇头,眼底尽是温柔:“我幼时受的恩情,怕是得传下去,才不会辜负当初刘府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