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珠乱撒打新荷(2/5)

“先前略有耳闻，传这小娃娃的身世复杂，若是当真无误，他娘既是腾蛇……”说到这他迟疑许久，“你知我们妖界也会私下议论，说这腾蛇身旁曾有一极为亲近的男子。”

“真的？”剑客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自然是他意料之内，轻易转移了话题。

他一边张望四周，一边伸手推着所见的入口，还真让他寻到松动处。吹去窗框面上的浮灰，翻身跃入其中。绕了好一圈，发觉里面每间屋子不大，各处挂满蛛丝，架上的书籍卷轴都只有零星几本，散乱地摆放着。

雨后则有了些浣新，表面闪着细碎的反光。正抬头细瞧，头顶落了声惊雷，他愣愣地看去，觉得那声音好似是勾陈嘴里吼来的，吓得心也一抖。

他在栏杆撑起身体，药瓶从指尖滑落，往后滚动，徐徐跌下台阶，正巧划了半圈撞在画云鞋边。

落雨催他入内，画云摸摸自己的脑袋，师尊早晚都会知道他私入禁地，要赶要罚，也不在乎开了几个锁，破了几扇窗。

他探头往那看去，勾陈楼与腾蛇楼建造形制几乎完全相同，底垫高台，其上六层，黄墙黑瓦，檐下风铎无声，仅晃着淌下水流。

知祸从口出，但泼出去的水也难收，凌青索性问了清楚：“我看你和宋江桥都待他不同其他人，你们俩谁才是他的亲爹呢？”

并如流言所说沉寂百年，楼久未有人踏足修缮，圆柱漆面脱落，窗户多为破洞，却又有人拿了新窗纸补在里面，颜色不一，显得更加陈旧。

这位总护看起来早就已过而立，鬓边冠带撇开，露出面颊微微凹陷，颌侧隐隐有暗青色的胡茬，双目低垂着，模样像在等他开口问。

降嗔以为他是要问自己的来头，正欲在心中盘算着如何瞎编糊弄过去。

是山顶影影绰绰的勾陈楼，勾着他的魂魄往那走，降嗔既然说师尊不在楼中，此刻知晓他已归来的人极少，正是前去探路的好时机。

由转角而来，去勾陈神像的路上，还是又落了雨。于走廊下暂且躲着，转角有立于道廊深处的蓝衣之人，坐立不安地踱步，不时看向天空。

至了三层，已无书架，两侧皆为屋子，外面乌云遮日，透不入光，直廊深处有个半阖的异色木门，许是从中而来。

在三弯两绕后，距腾蛇神像已是另边方向，周遭极为陌生。杂草无人修剪，廊道的屋檐多数缺砖少瓦，就在途径时，不知何物从上面滚落，掉入山水池中，深绿死水荡开层层浮萍，深不见有鱼。

他试图在其中寻曾经的辉煌，哪怕是落灰的雕栏玉砌，可惜都失了颜色，看不出一二异同。

勾陈神像立在面前，不同于幼时跪拜的腾蛇神像，似乎大上许多。那是一尊石头所砌，高约十尺的四蹄动物。

忽闻高处有人说话，他怎的也是偷着来的，不敢贸然现身，弯腰隐去脚步慢慢走上去，躲在楼梯之下只露出视线。

片刻有鸟翅扇动，鸽子雨中低飞，直直落在他面前的栏杆上。待其甩去身上的水珠，蓝衣人才上前把它捧起，仔细解下小小的竹筒，展开其中的纸张来看。

也是有些对禁地的恐惧，画云踌躇间，心中盘算了一会，倘若自己也被逐出楼去，方家还能不能容得下他。

打趣归打趣，外面转眼间落起大雨来，他有些发愁，因为算好时间，画云应该是淋不着的。

抛放去鸽子，迦南靠在柱边从袖口摸出个小瓶来，用牙扯去塞子，仰头迅速倒入口中。他表情扭曲着，憋着咳嗽，想必是太苦导致的。

画云茫然地揉着腹部，纵使方负春会与他“再叙”，可被逐出楼后，只怕是难归来，自己又下不了山……

双极楼在外名声是响亮的很，可谁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勾陈楼是这副风吹就倒的模样，难不成划作禁地，是怕人看见了笑话？

“其实有句话，我从那年就想问，但总有些不敢。”凌青盘坐在地上，一边在书箱子里翻动，一边试探地说。

师兄似乎是有什么极为要紧之事，转身就没了踪影，画云低头盯着空药瓶看了好一阵子，等声响逐渐消失，才敢探出头去。

画云颇有些扔碗骂娘的意思，想着若是如此平淡一生也算白活，不如去万应寺里出家做个和尚，或许能削了尘世烦恼。

故人有些许变化，也仍旧一眼就能认出，是迦南师兄，捏着纸筒的手有些微颤，极力稳着才勉强止住。

“再叙之日是何意呢？”他低头念叨着，手上还是老老实实把头发挽好，对着池里的水面照了倒影，自觉消瘦地有些吓人。

“弟子此次贸然前来，只为寻个前路，如有冒犯，还请楼主见谅。”画云恭恭敬敬地抱着拳在高石前鞠了一躬。

犹如荒地幽魂那般，少年悄无声息地从雨檐下走过。

幼时如野草，还是长在祖坟边的那一棵，没人教养，自然不念礼数，幸亏楼里还有几位不省心的师兄做伴，若问苦吃不吃得，唯有自己知道，与人对坐，埋头抄书的日子历历在目，想来也令人心安。

当初执意要跟着方负春回家，遭了万般反对，看得出那人想他留下，受双极楼的庇护。

虽说总要防着师尊，但想来以那人的本事，若真亦有所图，他方画云绝不会活着离开双极楼，而后也无人问津。

边开始堆叠书籍。

愁绪万千无处排解，仿佛是咬了口冷掉的包子，不仅发现没有内馅，结果面皮还噎在喉咙中了。

思之，不免让人觉得稀奇。

一步一步踏在回去的方砖上，画云突然停住，转去了别的方向。

眠时忆问醒时事

画云窥其窗纸破损处，映入眼帘是桌案上的一个玉瓶，里面放了新鲜的绿叶。竟有束澄黄的夕阳打入，唯照在柳条之上。他身形一顿，有些讶异，试图凑近些看看。

似乎又听见鸽子的咕咕声，随即光

索性迦南并未在意从手中脱落的药瓶滚去何处，画云悄悄向后收回自己的腿，后听得一阵脚步声，师兄逐渐走得远了。

降嗔闻言，没有过多情绪，揶揄道：“我说你啊，要是把这功夫放在寻解药上，到时首席弟子说不定感恩戴德，把楼主的继位都让给你坐。”

又是洞门，画云脚步停下。淅淅沥沥的雨还不停，前路已无遮挡。见四下清冷，得以暂时靠在旁边休息片刻，不时胃有些绞痛，大概是饿了，又恍惚想起那一碗鸡汤面条。

微光透过薄薄一层黑云，短暂地撒了几滴太阳雨，让人觉得天欲晚晴。他叹了口气，缓缓走出来，发觉雨丝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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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头昂起，上有鹿角、虎眼，胡须像龙，身形似麋、后有牛尾，周身覆盖稍大鳞片，浑身毛发舒展，如有微风拂面，即便素灰为底色，也不乏华贵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