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异种(1/5)
中心狩猎区。
复眼轮流滚动的细微咔嚓声忽远忽近,巨大的黑色异种挥舞着丑陋的肢节,利爪所到之处很快一片血肉模糊。
无数仓惶的尖叫声还没有开始响彻,就被生生掐灭在稍显弱势的异能者们的喉中,因为死亡往往是一瞬间的事。
但也有例外。
“对不起,到最后还是说了不中听的话。”刚刚经历过一场几乎全军覆灭的战斗,积成小河的血泊中,连雾半跪在地上,注视着躺在身前的男人,从他乌紫的唇看到不断抽搐着的高大身体。
蝎毒是慢性的,将死不是一种解脱,而是不间断的折磨,一步步麻痹神经,摧毁躯体。
掌心下是温热的红,少年徒劳地动动手指,想把沾着肉屑的刺目窟窿填补,可这缕缕鲜活还是接连不断地从他的指缝中溢出,很快将微颤着的白皙手背也染成赤色。
“呵,臭小子,你……咳咳咳……”黑发男人轻笑一声,刚一张嘴,暗红的血却像找到了宣泄口般从唇角滑落,又濡湿了他颈侧的发。
“不要说话……”虽然极力隐藏尾音的颤抖,但男人剧烈起伏的小腹和愈发僵直的身体还是让连雾忍不住快速出声打断。
他倚在地上的左膝被粗糙的砾石磨得发痛,另一只手晃动着想去捂男人的嘴。
可男人仍自顾自在说,尽管堵塞在喉口的血快要呛得他喘不过气来。
连以源用尽仅存的力气,一只手把少年抬起的手拢到掌心,又费力去按少年放在他腹部的手,挪动眼珠艰难地去看他的眉眼。
“你、连雾……你一向不爱说话,从……从小就这样孤僻冷淡的,把你捡回来……多少、年了……连句爸爸都不愿叫我。”不知是怅惘还是不舍,男人的话挤在唇舌边转了好久才缓缓道出。
“一直……一直……小小一个孩子……天天没什么表情,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接任务……你都不……”
随着语速的减慢,男人的眸光开始涣散了,勉力支撑的话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任务,都是任务,为什么要申请随军、消灭异种,十、十六岁……你还那么小……你还……咳咳咳——”
不远处的蝎兽在挥舞着钳子,螯肢间的齿轮轻而易举地将一众人穿葫芦似的夹成两节,人首分离,让人心慌的咀嚼声不绝于耳,但连以源还是在说。
事到如今,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不知这个孩子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从自己在荒凉的变异兽聚集地捡到他时,六岁的连雾就是如此。
永远那么沉默,就像天生没有感情。
“罢了,只要你好……”没有想得到回应,男人温柔地弯起眼睛,半阖着的深邃眸子看向少年的时候隐隐闪着光,“等会总部来接应的时候,你、撤离……以后再也不要去参……”
听到这里,少年唇线抿直又下拉,他前倾着身体,握住面前男人渐渐冰冷的手。
“父亲。”
轻得像梦中呓语。
连以源恍惚地看着少年,看他一张一合的薄唇,想再次牵动嘴角,想再像以前那样朝少年笑笑,可是身体已经不受大脑神经控制了。
“你……”男人还想说些什么,他再次努力地聚焦视线,却发现视野更模糊了。
一滴冰凉落在了他沾满血污的额间,又向下滑落,沾在睫上,润得他的心也发酸。
“连雾……好孩子,爸爸永远的、骄傲。”不过片刻毒素蔓延全身,被攥住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
少年缓慢地站起身,又最后看了眼闭上眼睛的男人,才拉紧破损的作战服重新目视前方。
在他的精神力屏障下,目前他们还是不可视状态。
“吱——”躁动的异种还在扑杀。
连雾闭上眼睛,展开精神系异能,精准定位他们的敌人。
如迅速席卷来的风暴在黑色异种的脑海中如拉扯的锯般疯狂绞动,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蓝光很快将正在猎食的蝎兽的目光吸引。
“呲——”愤怒的蝎兽愤怒地露出森寒的巨齿,一个俯冲弹跳过来,直直甩过来的尾器上,尖利的寒光在闪烁。
几十年前,在全球迅速蔓延的生物病毒将普通人类感染成丧尸,同时也制造出了一批得天独厚的稀有异能者。
极端危急的形势下,政府迅速组织异能者进行绞杀行动,还没进化出神智的丧尸很快被各具强力的异能迅速消灭。
但啃食它们尸体、以吸收养分为生的变异动植物却最终变成了妨碍人类继续生存的恐怖变数。
它们的体型与破坏力远远强于只渴求血肉的丧尸。
残忍的弑杀欲和坚硬的甲壳让它们几乎战无不胜,人类成为自助的餐点和它们爪甲下玩弄的猎物。
其中尤为暴虐,一出现便会引起大规模伤亡的便是虫态变异兽。
或称,异种。
脚下这专为异能者设定的捕猎区,到最后也不知是谁在猎食谁,但连雾知道他由衷地憎恨着这些充满原始兽性的异种。
他的父母,他的养父,他的一切……以往面容不清的脸庞和刚刚连以源阖眼前费劲挤出的浅淡笑意最后于少年的记忆里浮现。
连雾死死地盯着那不留余力向他刺来的,沾着剧毒的螯针。
并没有动作,下一秒他毫无疑问地被这猛烈的震荡狠狠甩飞出去,与此同时一股蓄力积攒已久的强势精神力集中攻入蝎兽脑海。
崎岖的脑袋几乎被这股痛搅碎,异种嘶吼着呕出一大摊血,巨大的身体后仰着在地面上砸出凹陷的坑,随后再无动静。
连雾的意识随之陷入夜幕般的黑暗。
慕拉卡星,黑市。
被联邦法规明令禁止,尚处未成品的精神力药物被堂而皇之地摆放在展台中央,沿着玻璃罩泄下来的光把那盛着鲜艳的瓶口衬得晶莹剔透。
来往的走私者、逃犯,遮蔽面容藏在兜帽下隐于人群,游走的不法分子、暴力组织,鹯视狼顾带着任务伺机而动,商贩混乱的吆喝声中时而混杂着几句争吵。
在这个不受管制的灰色星球,只要有足够的财富,你将应有尽有,甚至可以触碰到你这个阶级奋斗一辈子也无法从权贵们的指甲缝里扣出一点的,被垄断掉的珍贵资源。
不管是缓痛的良药,影响精神稳定性的毒素,亦或者是对整个种族来说最稀缺的……雄虫。
“快都过来看看,新到货的雄虫幼崽,瞧瞧这小模样可人不……”掌控固定摊点的老练商贩推着个滚轮小车,身体斜斜往前倚着,朝路边随意招手。
用特殊矿石制造的笼子稳稳当当地立于其上,随他的动作发出阵阵清响,等吸引了足够多的视线,他才信心满满地揭开那块蒙于“展品”上的黑布,将全貌展现。
一只年幼的金发虫崽蜷缩在不大的笼子里双眸紧闭,细而密的金色睫毛遮掩了他的眸色,却没有减轻那张未长开的稚嫩脸颊对在场雌虫的吸引力。
他微微垂着脑袋,没有安全感地紧紧倚着身后的栏杆,无论是呼吸还是胸膛的起伏都很轻很慢,苍白的面容我见犹怜。
“我去,这还真特雌的是雄虫!还是这么小一只?”
“真是有够不得了的东西藏着呢,话说加尼你这狗东西从哪弄过来的,什么渠道也教教我呗!”
“可这也太小了,真能拿出来卖吗,包售后吗,养的活吗,好养吗……”
“呸,就你屁事多,也不想想自己买不买得起!”
被从四面八方灌入耳中的嘈杂吵醒,连雾昏胀的头脑一时还无法反应,就先一步下意识睁开眼睛。
突如其来刺向他的强光,迫使连雾迅速抬起手臂挡住脸,等稍微适应了一会才缓慢地重新聚焦视线。
“呦呵,小雄虫这是害羞了吗。”
“睡醒了睡醒了,这下终于能好好看看喽。”
连雾凝神看去,周围是一张张神色各异的男人的脸,贪婪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在身上,让他本能地皱起了眉。
莫名其妙的言论还在继续。
“可惜啊,太小了……”一虫满是遗憾。
“去你个饥渴的骚雌,平时雄虫都没见过几只吧?怎么能和幼崽说这个。”
连雾对一切恍若未闻,长期作战对身体的充分把握让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没有理会外界的纷扰,他从冰凉的栏杆前直起身体,定定地看向自己像孩童一样小的柔软手脚,一时不知身处何处。
异种又进化了?这是中毒产生的幻觉?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又快速调整呼吸,却发现他正身处于一个半人高的笼子里,像珍奇的动物一样被旁观评赏。
不对劲。
战斗后的伤痛和过度使用精神系异能带来的疲软没有如约地反应在身上,幻觉绝不可能逼真至此,屏蔽一切感官。
在未知的可能下愈发鼓噪的心跳声让连雾再次深吸一口气,只觉腹部的伤口依然没有丝毫感觉。
“咕咕……”倒是干瘪的肚子在持续抗议。
突然眼睛有点干涩,连雾抬手向上摸去,发觉眼睑处似乎有点湿润,面颊亦如此。
特别是在水分过度蒸发后,他沉下眸来。
身为重磅商品的虫崽在发呆,名为加尼的坐摊商人也混不在意,这个小雄虫经他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只性格怯弱的,虫一多就害怕很正常。
不过他并不准备安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拉尼看向雄虫红红的眼眶。
黑市由慕拉卡星从不露面的掌权者实际接管,商人们在按份缴纳巨额税款的同时,那位势力滔天的大人物也将维护他们的经营秩序,除非想悄无声息地成为“失踪人口”,没有虫敢堂而皇之地强取豪夺。
至少明面如此。
他熟悉规则,目光毒辣又会规避风险,当然有胆做得起这卖雄虫的勾当。
比如现在看的虫越多,这只拐卖雄虫的黑心店家反而越起劲,更何况其本身就对这个小货物的容貌有高度自信。
加尼清清嗓子,很快摇头晃脑地大力吹捧起来:“从小调教好了,养大保准弄得你们醉仙欲死。”
“放心,是乖虫崽,从我手里走过的虫哪有不知好歹的犟种?况且谁养的和谁亲,到时候一边叫雌父一边伺候你,岂不美哉,要知道雄虫一旦放荡起来,可比联邦那些假清高的阁下们用起来刺激多了。”
虫?
这个字眼一而三再而三地复述在耳畔,还在思索对策中的连雾转动脖子,缓缓地,抬起头来。
这边他话音一落就有等不及的虫开始陆陆续续闹起哄来。
“有点道理,快别卖关子了,报个数呗。”
“是个雌虫就爽快点!”
加尼顺势伸出五个指头。
周围瞬间传来一阵吸气声。
“真敢要价啊?”
“黑心!这简直能买一大袋子能源石了。”
倒也不是真买不起,只是他们中的大多数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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