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地头蛇铲除,才可能彻底地掌控这些基层乡村,这点,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沈家兄弟中,他们的大哥也出来承担扛下了责任,罢官免爵回乡为民,就是按国法处置。”
刘藩冷笑道:“那是沈家兄弟服你刘大帅,寄奴哥,你觉得他们是你的人,听你的话,也就是听国家的话,可要是你不在这个位置呢,如果大晋掌权之人换了别人,他们又会如何?恐怕大概率会变成那些被他们灭门,斩杀的同乡豪强了吧,你寄奴哥要是真的奉公执法,一碗水端平,就应该把沈家兄弟也都按国法处置,而不是让他们以爵抵罪,一个大哥罢官就可以扛过这灭门仇杀,上百条人命的事情。”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若是这样说,我们对刁家,对王愉一家的处置,也是国法之外的行为,那段时期,建义刚刚成功,全国各地都有跟我们有仇的人,为了立威,手段难免过激,就连你们兄弟,在建康城中也没少肃清桓楚遗留的势力和旧部,特殊时期,这些事情情有可缘,但到了天下安定之后,肯定是要按国法来行事的。”
刘藩眉毛一挑,说道:“寄奴哥你左一个国法,又一个律令,这些法令都很好,都是你的理想,但要实现,是需要人去执行的,你一边跟世家高门合作,保持他们在基层乡村的势力和影响力,让他们可以继续控制乡间,一边又一厢情愿地以为我们的老兄弟回乡后,解甲归田后能过上好日子,实际上,只有在豫州,在建康,只有我们兄弟有能力庇护他们的地方,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可以衣锦还乡,安居乐业。要是如你所想的那样,解除我们兄弟的兵权,行政职务,那我们兄弟手下的这些老弟兄们,也会无人保护,落得跟谢停云他们同样的结局。”
说到这里,刘藩看向了孟怀玉,沉声道:“怀玉,你们孟家的忠诚部曲,十几年来一直随猛龙和你而战的老兵,也有两千多人吧,你就这么放心地把他们交给别人,从此不问他们过得如何,断绝联系吗?”
孟怀玉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他们是大晋的将士,不是我孟家的,阿藩哥还是要认清这点,我虽然不舍这些将士,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但我相信,在寄奴哥的领导下,国家的法令会越来越完善,执行起来,也会越来越顺利,谢停云这些兄弟的悲剧,是因为我们初次尝试老兵回乡,没有经验,很多后续的保障和法令没有跟上,这一次,我相信情况会完全不同的。”
向弥也跟着说道:“就是,而且不是有政事堂吗,他们可不是明升暗降不管事的,连贺兰敏的情报组织都建立起来了,阿藩,这就是寄奴哥要搞一套不受制于世家高门的,我们军队将士们自己的眼线情报呢,比如说,搞个退伍将士,或者说荣誉军人同袍会之类的组织,或者是在我们京八党内部建立这些情报组织,谁受了欺负,谁有委屈,迅速地把这些情报上传到政事堂,上传到朝廷,然后由御史钦差来解决这些事,只要象王愉这样的大案办起来几个,就不会有哪个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我们退伍老兵了!”
说到这里,向弥也缓了缓,继续道:“而且,以前我们兄弟回乡是以爵为吏,要他们回去治政的,但他们没这个能力,就连我,也没有治一个郡的能力,以后可以找那些中下层士族,上过吏校的秀才们,去帮忙管事嘛。”
大晋处处是京口
刘藩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显然,他对向弥的话,既惊讶又忿怒,惊的是向弥这样的一个粗人,竟然也有这样的见识,愤怒的是连向弥都明白的道理,肯定是刘裕教给他的,而这些话,刘裕居然没跟自己商量和讨论过。
刘裕看着刘藩,平静地说道:“阿藩,这些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有些事情,也没法放在桌面上讨论,建义成功之后,我们按原来的设想,想让京八兄弟们回乡为吏,掌握权力,这样不会受人欺负,但事实如你所说的那样,最后效果不佳,你可以认为这是世家高门的反扑,也可以认为这是我们过于大意,没有保护好我们的老兄弟,但事后我和胖子他们分析过后,得出的结论却是,我们的兄弟,缺乏文化,缺管治理基层的政治才能,这才是他们分散到各乡各村之后,给人欺负,各个击破的原因。”
刘藩咬了咬牙:“既然你也知道这个原因,那就应该让原来的老上级,老将军们继续关照这些兄弟才是,不能让他们回去后受到欺负。”
刘裕摇了摇头:“这不是治本之法,因为归根到底,将士们是因为文化不够,无法治政才会受人欺负,诸如那种自己都不明白国法,只靠血气之勇来解决跟乡邻之间的矛盾,碰到受人指使,受人挑唆而与自己起了冲突的村民,身为吏员,却没有解决之法,多数情况下是跟人打架,这不是授人以柄,给人治罪的理由吗?或者是到了地方之上,只知道练武射猎,不事生产,连一村一乡有多少户人家,要收多少税,征多少丁都一无所知,那最后完不成这些任务,也只能弃官治罪。如果自己有文化,回乡后有足够的责任心,象在军中一样愿意舍弃性命为国效力,又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刘藩冷笑道:“京八兄弟们可没有世家,士族这样的好命,从小没人教他们读书习字,在军中也是练武,没时间习文,寄奴哥你要他们回乡后就突然有治政的本事,能识文断字了,是不是要求太高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