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200(2/2)
三月中旬，一行人便回京复命，将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上奏，“确有此事，受害的是个丝绸商人，如今那两座山头还黑着呢。据说是同行干的，看不惯一个孤女挣大钱，闹了那么一出，官府也没说出个什么……下官亲自去现场看过，都不必进去，隔着几里地都能看见，附近的百姓也说可惜，说原本聚集了一千多人，好生繁华，多少家人的生计都仰仗那个明记……”
老人总说忍，忍一时风平浪静，可许多时候越忍，别人就越认为你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从黄文本和稀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两个就注定了要站在对立面。
,可他却没有接到折子。
或许真有此事亦未可知。
简直，简直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跳起来，要威胁杀了老虎全家。
身为一方父母官，这种事不主持公道就是站队的意思，就代表他支持凶手。既然如此，干脆撕破脸！
官家深以为然，次日果然悄悄点了几个与两浙路毫无瓜葛的年轻官员，叫他们凭一腔热血查去。
官家还记得黄文本之前插手转运司衙门事物的旧事，对他的印象不免更坏三四分。
晚间官家同皇后安歇，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皇后深知他的心思，便说：“猜测无用，依我看，也不必问那几个商人，不如派几个可靠的钦差，不要惊动地方官，悄悄去查。”
许多时候，坊间流言反比官员上奏的更及时、更准确，所以武阳郡主虽不参与朝堂中事，但皇帝和皇后却非常重视她的话。
这么下去，他屁股底下的官位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呢！
可亦如明月所料，他也是真的投鼠忌器。
朝廷内外官员无数，乍一看，个个都是国家栋梁，可细看时，拉帮结派、党同伐异，几千年来屡见不鲜，瞒报又算得了什么呢？
明月撕破脸，黄文本大为窝火，觉得本官乃四品大员，二甲进士出身，你不过一个泥腿子孤女，又是不入流的商贾，凭什么敢这样威胁本官！
却说那几个年轻人初入官场，正愁没有机会大展拳脚，如今得了密令，当真如久旱甘霖，感激涕零，发誓豁出命去也要将此事查个底儿朝天。
这些本不是皇帝叫他们查的，可既然听见了，就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只能另起一本簿子，专门写与纵火案无关的内容。
到底在心里留了影儿。
几人腊月底到的杭州，二月就把事情原委打探得清清楚楚，还被迫听了满耳朵的风流韵事，什么谁谁谁为一地恶霸，纳了十九房姨太太；谁谁谁又利用职务之便贪赃枉法，叫他一干亲戚都来与官府吃空饷等等。
自己可以告一次状，就能告第二次、第三次，真论怕，黄文本可比她更怕。
告密之人不作他想，黄文本心下不快，又羞又怒，叫了明月来。
死怕什么！
官场中人有忌讳，似明月一般需要仰仗官场支持的商人也有忌讳，但街头巷尾吃了下蹲没下顿的平头百姓百无禁忌！
士为知己者死，陛下如此信任，纵然来日我等身死，陛下也定然会照顾我们的家人！
皇后就叫她起来，又对官家道：“她一个女孩儿家家的，素日只在家中玩耍，哪里知道朝廷内外的厉害。”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奈何木已成舟，黄文本就说了几句合缓的话，“你年轻气盛，一时受挫，口不择言，本官不怪你，可你不在官场，不知其中门窍，凡事要讲证据，若只凭怀疑就拿人，岂不天下大乱？”
保不齐哪天哪一句就用上了么！白捡的功劳，不要白不要。
官家面容和缓对，对武阳郡主道：“好孩子，我不是冲你。”
别说知道的，就算不知道的，也定要编排几句，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
三岁孩童尚知不能随便玩火，更何况是久经世故的商人？
官家最喜欢她的坦率大方，眼中慈爱更甚，“好孩子，你是知道我们不好到外面去，所以每每搜罗了民间趣事同我们解闷儿，这是亲近的缘故，何罪之有？”
也就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好歹有个可以卖苦肉计的武阳郡主做靠山，若换做其他人呢？真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大人贵为一地知府，一方大员，我不过一介商女，自不敢讲您的不是。但蝼蚁尚知求生，我也有一句话，不怕放在这里，天下自有公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纵然我等百姓无能为力，可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传到了什么人的耳朵里！”
他真的没想到武阳郡主竟这般器重明月，哪怕她几乎倾家荡产，也愿意为她上达天听。
可笑着笑着，官家渐渐就笑不出来了。
明月坚决不承认，却也不打算继续忍耐下去。
如果真的有大型纵火案，民间百姓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见皇帝久久不语，神色也慢慢严肃起来，武阳郡主慌忙请罪，“都是我的错过，自己盲听盲信就算了，还到官家跟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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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小养在宫中，武阳郡主待他们直比亲生父母都亲厚，性子又活泼，每每从宫外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要巴巴儿来说。
凡事就怕早知道。
一行人年都不过了，化装成投奔亲戚的落魄书生，日夜兼程，飞一般直奔杭州而来，果然如此这般走街串巷问了一番。
于是三月底，黄文本就得了加急的斥责。
武阳郡主立刻俏皮起身，笑道：“我自然知道，只是说出来之后才觉得年底下说这样的事不吉利，又叫您心中不快，已是我的大罪过。”
早知如此……
他上任杭州知府不满三年，却已得了两次天子训斥，如此频繁，当真是寻常同僚学都学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