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飞越黎明(2/3)
齐诗允缓缓合上电脑，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她起身快步走向衣柜最深处，从一个不起眼的收纳盒里，取出一部旧款手提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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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血、火光，还有雷耀扬倒下的那一刻……
就能看见大海。
他脱掉那身满是血污的衣服，冲了个澡，让何勇替他处理完大小不一的伤口，然后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虽然他的号码自己仍旧倒背如流，可冲动过后，又该如何？
反正死不了。
不对。
包括…统一口径。
可脑海里的画面挥之不去，还深深陷在刚才那场鲜血淋漓的噩梦里。梦里的雷耀扬身受重伤，就像当年在那空沙旺与牛头威恶斗那般惨烈，而最后，他倒在自己怀里，再也没有睁开眼……
方才医生仔细看过，比起另外几人他伤得不算太重，但段时间内也不能再伤筋动骨。他进入浴室洗去身上所有血污，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家居服，整个人已经没什么困意。
她每按一个数字，心跳就重一分。
“你过得好吗？”
那种愤怒和不甘，以及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狠戾，那双善于算计的眼眸，骤然失去了往日所有对他的慈爱……或许是将死之人本性的暴露无遗，却让此刻的车宝山陷入深深的怀疑。
直到窗外天色转灰，远处街灯一盏盏熄灭时，毫无睡意的她索性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书桌前打开手提电脑，开始寻找她想要的答案。
她登入电视台的内部资讯终端，习惯性先扫一眼夜间国际线的更新。页面刷新后，一条并不在头版、却被标注为「需跟进」的简讯跳了出来。
很快，她把电池装好，忐忑不安地坐回床边，手指停在银灰色键盘上方，而那个号码就像刻在肌肉记忆里一样，一位一位地驱使她按下去。
她忽然停下，光标在屏幕上有节律地闪烁，就像在催促她做一个决定。
纵火，武装匪徒，调查中……
“嘟———”
雷耀扬事无巨细安排好一切，回到叁楼那间主卧里，才觉得找到一点回归现实的感觉。
已经两年多了，或许他也在努力地忘记她，或许他身边已有人陪伴，或许他已经换了号码……齐诗允开始不受控地胡思乱想。
“嘟———”
因为这绝对不是普通纵火，至少是先发生冲突，再清理现场。她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可梦里的画面再次涌上来——
推开连接露台的玻璃门，他弯腰倚着木质围栏，点燃一支ore。
第一声回铃，终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慢，空，带着一点失真的回音，女人立刻屏息凝神，努力抑制有些乱了的呼吸节奏，也庆幸雷耀扬没有更换号码。
或许现在挂断还来得及，他不会知道自己是谁……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
反正还有命，可以返香港去见那个臭脾气的林大小姐，这次，他一定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任她拳打脚踢揸爆春袋也不放开。男人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好，嘴角勾起，入睡速度前所未有地快。
不能这样联想。
很快，她又调出几家区域媒体的初稿版本，开始对比措辞，鼠标向下滑动时，她盯着那一张被截取下来的画面，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车宝山的房间在二楼西侧，和乌鸦的隔了一条很长的走廊。
车宝山闭上眼，不愿再深想，任由无尽的疲惫全面覆盖。
来源是路透社，发布时间是伦敦时间05:12，内容为：「泰国当局调查曼谷北部河边私人宅邸的纵火嫌疑。」
从事发到被国际媒体收录，中间隔了将近四个钟。这段时间，足够做很多事。
没有任何联系人记录，也没有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阿允。”
房间忽然安静得过分，只剩下电脑风扇的低鸣，还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女人盯着屏幕，看完一条又一条，多家国际媒体的后续跟进陆续出来，但无一例外地措辞统一，角度一致。
头顶上，已经有些风化痕迹的贝壳风铃叮铃作响，男人转过身去看，仿佛又回到了一九九七年那个炎夏，回到齐诗允满心欢喜看他挂上这风铃的那一刻。
既没有名字，也没有背景，更没有任何关于屋主的信息。
齐诗允突然开始后悔。
这一秒钟，她特别想给他打一个电话。
转身的时候，肋骨还在疼，但他也不屑靠药物镇痛。
处理完伤口走进房间后，他关上门反锁，靠着坚硬门板滑坐在冰冷地板上，才稍微获得一点安全感。
第二声，间隔音太长，让人心急如焚。
望着远处洒蓝色的广袤天际，雷耀扬轻声呢喃，话音瞬间被海风稀释，像是被带向了八千公里之外。
齐诗允突然被梦惊醒，睁开眼，才发觉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她坐起身拉开床头灯，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回到现实。
齐诗允强迫自己回到逻辑。如果只是普通匪徒作案，不需要动用助燃剂覆盖全场。如果只是纵火，不会出现结构性破坏与「交火痕迹」，而最关键的是时间。
可拿起手提翻开通讯录的瞬间，齐诗允才惊觉，那个号码早已被她删除，自己跟他…也早已是陌路人。
初步结论是疑似一伙武装匪徒闯入后纵火，疑有助燃物导致建筑局部结构坍塌，火势蔓延非常迅速，但伤亡情况并未公布，当地警方称：仍在核实。
无所谓了。
伦敦此刻，正值夜里十一点多。
逻辑在运转，情绪却在失控边缘。
所以这二十多年来，这个胜似自己生父的男人，对他真的没有过一丝真情？难道全是因为自己是蒋天生的儿子？所以他对自己…只有利用？
他没有开灯，只是在昏暗中盯着自己的手，那双刚刚杀过人的手。
人死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没有任何新增信息，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于是，她开始反复对比时间线，甚至调出地图，把当地几个可能坐标逐一标记。
少顷，国际线路接通，只有一阵很轻的电流声在听筒里铺开，就似一条看不见的线，被慢慢拉向远方。
第叁声，她的指尖已经悬在结束通话地按键上，只要按下去，一切
这是她一年前买下的备用机。
蒋天养死前的眼神，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