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之凌晨三点半的苏钦(3/3)

; 她不知道洗碗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家里一直都是他洗碗,但他洗碗的方式和洗实验器皿一样,每个碗冲叁遍,最后一遍会把碗对着光看一下,确认水膜是均匀的才放下,洗一次碗要用四十分钟。

她说你不用洗,他说没事。她说真的不用,他说嗯,然后继续洗。

后来有一天她下班回来碗已经在洗碗机里了,她以为他终于嫌麻烦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算过,他洗碗四十分钟,她等他洗完才能用厨房,她的晚间自由时间被压缩了四十分钟,洗碗机洗一次叁十分钟,但不需要人在旁边。

他买洗碗机不是因为他不想洗,是他发现自己洗碗这件事本身在占用她的时间。

她不知道他从来不主动,是因为他不敢主动。

不是不敢爱她,是怕他一旦主动了,她就不会跑了。

他怕自己变成他父亲,主动、暴力、伤害,他想如果方觅一直追他,他被动接受,那至少不会伤害她。

这个逻辑不对,他后来知道了。

那晚她发“你想操我吗”,他对这个消息,在实验楼厕所自慰,一遍一遍想着,想,脑子里全是她,不是她和他做爱的画面,是她第一次在实验楼外面等他时嘴里含着棒棒糖的画面,是她在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对他说&ot;我愿意&ot;时眼睛里的光,是她在沙发上哭得乱七八糟的。

哭的画面特别清晰,他喜欢她哭。

然后他射了。

他靠在隔板上,精液顺着手指往下淌,手机屏幕还亮着,&ot;你想操我吗&ot;挂在锁屏上。

他在自己脑子里听过这句话,听过无数遍:我想要你,我想要方觅。

他盯着屏幕上那五个字,大脑在不应期里突然异常清醒,方觅从来不这么说话。

她想要什么会说&ot;你顺路的话&ot;,想让他做什么会说&ot;实验重要&ot;。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

他以前以为这种相敬如宾的婚姻生活,是方觅想要的,现在他看懂了:

这是她的恐惧。

她在怕什么?怕他拒绝、怕他皱眉、怕他沉默。

怕那个她追了四年的人回过头来对她说:你想给的我不想要。

她缩了五年,他也缩了五年。

他们俩都在害怕同一件事:真实的自己不被对方接受。

答案突然很安静地落进他的脑子里,像一个实验数据在错误的假设下重复了无数次,终于选了正确的变量。

他们没有说好,但已经约定了不让对方受伤。

他以为伤害是插手,她以为给予是负担。

于是他们把能缩的都缩光了,缩掉欲望,缩掉愤怒,缩掉所有超过&ot;正常&ot;的情感。

他用这种方式&ot;保护&ot;了她五年。

结果就是她发了一条拆到只剩主谓宾,没有退路,没有修饰的话。

那不是保护。

那就是抛弃。

他第一次觉得&ot;抛弃&ot;这个词很刺眼。

从求婚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欠她一个东西,他现在才想明白那是什么。

打开那个粉色的定位图标,她的坐标停在某个没备注的陌生地址上。

第二天他打那个电话时,心跳从拨号第一声&ot;嘟&ot;开始就没慢下来过。

她接了,在哭,他在实验室坐了整整四个小时,把东西全搬回家,然后买了去魔都的飞机票。

方觅追他四年,他一直以为她在付出。

便当、奶茶、等在实验楼外面的四百一十二个小时。

他以为那些是她给他的,他一直在接,但他从来没有说过&ot;我要&ot;。

直到她问&ot;你想操我吗&ot;。

他才听懂,她给他便当的时候不是在说&ot;这是你的午饭&ot;,她是在说&ot;请需要我&ot;。

她等在实验楼外面不是在说&ot;我等你出来&ot;,她是在说&ot;请需要我等你&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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