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四月初,取名为捉影的蹴鞠会正式开场。
这?场蹴鞠会很有看头,每一个上场的女子打的不能说?专业,速成一两个月,肯定没法跟那些打了十几年的人比。
可是她们更有胆量。
一队穿白色圆领袍,枣红色长?裤,戴鹅黄色抹额,脚蹬黑色长?靴,一队穿天青色圆领袍,配桃粉色裤子,搭白色靴子,戴绿色抹额。
率先出场的两队,都有各自的球头,也就是队长?,还有次球头及其?球员。
她们是第一次站到?这?么广阔的球场上,照理双方球头是要放狠话的,但?她们只是面带笑容,说?有缘能够幸会在这?场上,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毕竟在此之前,她们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天赋不在女红等事物上,而在蹴鞠上。
开场踢得相当精彩,大家完全?豁开面子去踢的,球头要将蹴鞠踢进?门里,该球门有三丈高,但?宽度只有一尺(三十一厘米)。
狭小而高大的球门,蹴鞠在场上女子的脚上、膝盖、头上流转,被争夺来争夺去,场外的各种叫喊都影响不了她们,奔跑、跳跃,直到?第一个球被顶进?球门里。
欢呼声一时间到?了顶点,戴鹅黄色抹额的那队欢呼,振臂叫喊,而戴青色抹额的那队,则也为她们雀跃,相互给队友的脸上抹蛤粉,输了就得抹。
总共有十来支队伍,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穿着,即使?水平不佳,偶尔距离球门仅差一步,让人扼腕叹息,不过踢得有来有回?,实属叫人目不转睛。
更要紧的是,在场外的女子们发现?,裤子走起来不如裙子好看,可在往上蹦,跑起来,跳跃,或者做大幅动作的时候,有另一种力量感?的美,这?种感?觉不同于相扑大开大合,需要极端的体型和力量,它可以出现?在任何人的身上。
这?场捉影蹴鞠会,很多人不止看到?了蹴鞠,也看到?了场上其?他人的影子,跟自己?的不一样。
最后获胜的队伍是十来个年纪三十几岁的女子,她们都没有接触过蹴鞠,平常也多半是做些农活、捕鱼、种菜等为营生。
获胜队伍领钱之前,收不住自己?的激动和满脸喜色,每个人说?了说?自己?的心里话。
“想想我三十好几了,在家里也就玩过秋千,能赢的话,可能就是我年轻时爱踢毽子吧,也十好几年没踢了。”
“就想着家里没钱,能有笔赏钱,豁出脸面也来试一试,万一被我撞上运了呢!”
“我跟蹴鞠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可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巧。”
林秀水则说?:“大家以后都可以来试试,不要那么早放弃自己?。”
捉影,其?实是要先看见自己?的影子。
这?次捉影蹴鞠会,圆满结束,也带了蚕月新丝的买卖,今年的新丝是近些年里产量最低,价格最高,废丝最多的,但?也被丝行全?数收购,卖到?布行里,布行又转手?给裁缝,裁缝做成了更轻便的裤子,卖给更多人。
一场本来是很多家庭的灭顶之灾,但?是几大行的上下一心,拿到?手?的钱又给了蚕农力量,让他们能够振作起来。
至于真亏本的,林秀水给她们出了个主意,“要不就是自己?去其?他市镇收购麻和葛,回?来肯定能卖得上价,或者你们等麻行,他们今年肯定招人。”
蚕丝的不如意,但?对于麻行来说?并不影响,今年新麻还有葛的收成很好,涨价和招工都是必然的。
其?实往外走一走,出路比死?路多。
四月中,新丝正盛的时候,林秀水终于等来了湖州的商船。
除了她的新丝,还有十几船的湖州米。
桑英从船上跳下来,她拍拍自己?青色裤子上的痕迹,大步走过来,大声地?喊:“阿俏!”
“你知道我以一升二十八文的价钱收了多少米吗,”桑英激动地?喊出来,笑声像鹅叫,将自己?双手?展开在她面前晃,“五千多石的米!!”
“面对十几个湖州米行的人,我竟然谈成了,要知道我们米行想要给的最低价,也是三十八文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