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千里共婵娟(完结)(1/1)
千里共婵娟(完结)
三月一日,朝廷照旧开放金明池、琼林苑与民同乐。
往年赵暾都寻了各种借口翘掉与民同乐,让百姓自己乐。
百官早已经明白,赵暾不驾临金明池不是不愿意与民同乐,是吝啬天子仪仗的花费。
知情人还知道,如果有空,皇帝每年都会牵着皇后的手混入百姓中,和百姓站在一起傻乐。
今年百官怎么也不允许赵暾再找借口。
我大宋终于独占中原,成为唯一的“中国”,赵暾必须以皇帝的身份,与万民狂欢。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大宋的“祀”,不仅在神灵与祖先。在百官看来,在金明池开放那一日,让百姓瞻仰圣颜,也是“祀”的一种。
赵暾叹了一口气,命令一切仪式从简之后,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皇帝的仪仗再节省也节省不到哪里去,皇城司喜气洋洋地从内库领来彩色的绸缎,搭建起为皇帝遮阳的幕帐。
曹佑和狄诤身为北伐的大功臣,都被叫回来陪侍赵暾左右。
百官还想让狄青和郭逵回来。两位武将吓得不轻,都在信中苦苦请求赵暾,不想太过高调。
狄青担忧狄诤已经过于高调,自己再高调,父子二人抢了全朝的风头,会对女儿和外孙不利。
(超小声)史书里都写着,外戚势力太强,皇后和太子会遭老年皇帝忌惮。
(更小声)虽然陛下是个大明君,但陛下还年轻啊,谁知道老了会如何。
以上的话狄青当然不敢对赵暾说,而是写信劝说狄诤和狄誐这对双生兄妹要低调谨慎。
可怜狄青有一对不孝儿女,兄妹二人先后将信拿给赵暾看,赵暾私下很是开怀大笑了一阵。
为了避免刺激可怜的老岳父,赵暾就同意狄青的谨慎,让狄青继续安抚山西了。
郭逵就只是很干脆地在信中请教赵暾,他是回来看上去比较谨慎,还是不回来看上去比较谨慎。
郭逵这样老实,赵暾也真诚以待。
赵暾拿着郭逵的信询问了宰执,文彦博等人没有以谨慎与不谨慎的角度出发,而是以防备辽人的角度出发,认为西北和北方还是各需要一位大将镇守。
赵暾就遗憾地让郭逵镇守北京。
文武官员三品以上的朝服都为紫色。文官腰配鱼袋;武官不准佩戴鱼袋,但腰带会非常华丽。
曹儛亲自为曹佑和狄诤挑选了鱼袋和腰带。
曹佑与狄诤出现在朝臣中,是唯二既佩戴金色鱼袋,又腰胯镶嵌着宝石的金带的紫袍官员。
出将入相,便是如此了。百官钦羡不已。
赵暾领着百官,从鲜艳夺目的彩幄下穿过,踏上朱杆雁柱的虹桥,进入如莲花般盛开的水心五殿。
他看着殿中御幄中安放着的朱漆明金龙榻,云龙戏水屏风,眼神有一瞬的怀念。
当年赵祯在这里召见他,他翁和张翁。
那时两位老人很是谨慎,赵暾能看出他俩都不太愿意趟皇嗣的浑水。
谁曾想,两位老人会守护自己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呢?
赵暾在群臣惊讶的眼神中握住了母亲和狄誐的手,道:“嘉善,娘亲,章希言老相公和张顺之老相公当时就站在那儿。他们发现我是皇子的时候,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其实嘴角一直在抽搐,表情好笑极了。他们还一直悄悄地瞪视叔祖父,叔祖父的脑门都汗湿了。”
狄誐好奇道:“那么久远的事,东君还记得?”
赵暾轻轻点头:“记忆犹新。可惜那时没见到娘亲。”
曹佑眼神有一瞬黯然,而后想起赵暾在先帝面前的胡言乱语,又忍不住嘴角微抽。
狄诤对曹佑投以询问的眼神。
曹佑压低声音道:“那时暾儿……陛下一直夸先帝是唐太宗,我还以为陛下故意谄媚。现在想来……”
曹佑没把话说完,狄诤已经了然。
以赵暾的性格,怕是故意阴阳怪气了。赵暾从小就胆大包天,完全不知道何为谨慎,真是辛苦曹公和范公了。
赵暾没有再提当年的事。再提就要说到赵祯,那就太扫兴了。
他与母亲和妻子走到展台上,凭栏看向翘首以盼的百姓。
赵暾刚出现,远处的百姓就爆发出欢呼“万岁”的声音。
头上簪花的禁军听到百姓的欢呼声,神情都严肃了几分,腰也站得更直了。
曹佑和狄诤这两位在民间声望极高的状元将军(章惇:???),哪怕也出现在百姓的视线中,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们的容貌被百姓熟知,若是不努力伪装,走在京城大街上时,大老远就会被百姓认出来。
可此时,即使有百姓能看清他们的容貌,他们的注意也没有落在两人身上。
所有人的注意,只在大宋皇帝赵暾一人身上。
群臣都将视线投向赵暾。
他们想起有人弹劾曹家和狄家时,皇帝轻蔑的话语。
“功高盖主?任何人的功劳,都盖不住朕这个君主。”
……
五月,宋帝北巡。
今年是大宋拥有幽云的第一年,也是幽云成为大宋领土后第一次遭遇春旱。
为安抚民心,赵暾难得以皇帝仪仗北巡。
此次北巡,太后年老体弱,不能同行;狄誐继续替赵暾镇守东京。
赵暾只将牛牛带在了身边。
他以皇帝仪仗出行,路上不会辛苦。牛牛已经懂事了,可以走得稍远一些了。
离开时,赵暾拥抱了一下狄誐,对再次留守的妻子道:“抱歉,我太忙了,没能好好陪你。”
狄誐疑惑道:“我也忙啊。”
赵暾扑哧笑道:“也是,你我都很忙。”
“若有来世……”
“嗯?”
“我俩都摆烂吧,好好过二人生活。没舒服够前,牛牛都可以不要。”
“啊?”
狄誐困惑地歪头。
牛牛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什么叫作牛牛都可以不要?为什么不要牛牛?
曹儛听罢,挥袖子驱赶赵暾,让儿子快滚。
赵暾捞起牛牛就跑。
牛牛抱着脑袋继续悲愤且困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爹爹说不要牛牛!
赵暾在身旁人谴责的目光中,抱着儿子跳上御辇,开始北巡。
他的第一站,就是老赵家祖坟所在地涿州。
虽然遭遇春旱,但幽云没有处处都无雨,河流、池塘等灌溉条件较好的田地,所受春旱影响也不会太严重,幽云不会颗粒无收。再加上幽云的人口在战后锐减,幽云竟然仅靠自身就能挺过旱灾,留存的百姓未能感到天灾的威力。
沿路上,道路两边的尸骨残骸仍旧赫然在目,赵暾耳中只闻百姓感激涕零的欢呼声。
已经在读书的牛牛困惑地问道:“路边还有尸骨,百姓为什么会欢呼爹爹的英明?是州官在欺骗爹爹吗?”
涿州知州狄咏脸色一垮。
牛牛非常体贴道:“舅舅,我没说你。”
狄咏垮着脸道:“可是太子殿下,臣就是涿州知州。”
牛牛惊讶道:“舅舅欺骗爹爹?”
狄咏:“……”
赵暾屈指敲了儿子的脑袋一下:“别使坏,你吓到你舅舅了。”
牛牛立刻不再装傻,对狄咏做了个鬼脸:“舅舅,我开玩笑的,别生气。”
狄咏忙道:“臣不敢。”他很担心小外甥被太后和妹妹宠坏了。
赵暾等儿子逗完狄咏后,为儿子解惑。
什么死了太多人所以粮食暂时够吃之类十分地狱的话,听得狄咏更加无语。
不提太子能不能听懂,对孩童说这样的话……或许小外甥的性格并非太后和妹妹宠坏,而是很好地继承了父亲的优点。
牛牛似懂非懂。
赵暾道:“你只要记住,你听见的赞扬盛世的声音多是虚假即可。”
牛牛虽然听懂了,仍旧不能理解:“父亲眼中的盛世是何样?”
赵暾道:“至少……若是百姓四肢健全、愿意干活,就不会饿死的世道,才勉强可称盛世吧。我是肯定做不到了。”
曹佑和狄诤看着赵暾。赵暾正值壮年,眉间已经有了浅浅的皱纹。
牛牛重重点头,天真地将父亲的愿望当成了明君的目标,忽视了父亲说他做不到的话。
“我们微服闲逛去?”
“好!”
他牵着赵暾的手一蹦一跳,没个正形。
曹佑和狄诤、狄咏跟随在后,护卫赵暾和牛牛的安全。
狄咏眼含怀念道:“看到太子,我就想起陛下的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啊。”
曹佑委婉道:“还是有点不同。”
狄诤不客气道:“哥,你是不是把陛下记成惇七了?除了惇七,还有谁会边走边跳?”
赵暾回头:“苏三?说起来,弃疾你第一次见苏三,就被吓得晕倒了。”
狄咏惊讶道:“弃疾那次晕倒,是被苏子瞻吓得?苏子瞻做了什么?给我弟弟的脖子里塞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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