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1)

“臣领旨。”

承恩公兴奋极了,扬声用高亢的声音往宫门口道,“带证人进来!”

他脸上也带着与皇帝一般的笑意。

也难为了他。

腿都没好呢,就忙忙活活,蹦跶得比谁都欢。

可比起皇帝与承恩公的兴奋,宫中其他人都沉默着,安安静静看着这对君臣。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虽皇帝对太后说着无可奈何的话,可其实承恩公状告太后这件事,显然皇帝是赞同,而且大力支持。

只是这样一来……为了个如今坟头草都八尺高的外八路的女人,皇帝竟然对太后这样无情,一副要将她治罪,让她不能翻身的架势?

为人子却对母如此狠心凉薄,也都看在旁人的目光之中。

如今,也只有太后自己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那些露出不赞同表情的朝臣与皇族,端起茶来浅浅喝了一口,掩盖住了嘴角的笑意。

林蓁却已经担心死了。

都说关心则乱,果然如此。

如今她的脑海里全是混沌一片,看着狗皇帝上蹿下跳,又恐朝臣真的会被他说动。

只看着没多久,就有个穿着一身陈旧布衣,面容憔悴的女子被人带了上来。

这女子风华已去,已经是中年妇人的模样,面上有岁月沧桑的痕迹,可也掩不住还能看出几分清秀,看起来也是容貌很好的样子。

虽然一身衣裳寻常,可又与寻常人家的妇人有些不同的沉静气质……看起来的确像是见过大场面的样子。

这倒是很像是宫中嫔妃身边心腹的样子。

毕竟深宫妃子的心腹,也不会是等闲之人。

就算是进了宫门,见了宫中簇拥着这么多的权贵,这女子一下子跪在地上,可也只脸色惨白,并未畏畏缩缩。

“母后,你还认识她么?”皇帝见了这女子,嘴角就笑着转头与太后问道,“你应该对她不会陌生吧?”

太后沉默不语。

那女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地对众人磕头说道,“小妇人清雨,见过诸位大人。”

“没错,这正是先帝皇贵妃身边的清雨。”皇帝从前与先帝皇贵妃一向亲近,她身边的侍女虽然从不被皇帝放在眼里,可也都混个脸熟。

正因为看见承恩公寻到的是清雨,皇帝才一下子就觉得为先帝皇贵妃翻案这件事稳了稳了。

毕竟这清雨的的确确是当年先帝皇贵妃最常使唤的人。

他不由又看向沉思不语的朝臣们说道,“你们应该也见过她吧?”

先帝爱重心肝宝贝儿的时候经常设宴宴请朝臣,这清雨时刻都随侍在她的身边,许多朝臣也肯定见过。

不过……要人想起一个很多年前的宫女这种事,这就很难为人了。

一时大家都不说话。

谁会闲着没事儿时常往先帝皇贵妃的身边张望,还对个婢女念念不忘。

皇帝都不觉得离谱么?

可这份沉默,就好似显出对太后的支持。

皇帝的脸色顿时一沉。

不过今日是太后绝对不可能逃脱罪责的好日子,皇帝决定不与这群忤逆自己的东西计较。

等他掌握了真正的君王权势,就让这些不知道转弯的蠢货知道什么叫做帝王的威严。

“陛下是……只凭这一个婢女的话,就要为罪妇裴氏翻案么?”就在这时候,林蓁就听到有人缓缓问道。

能在这时候为太后说一句话的,林蓁急忙看去,却见是皇家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亲王……想当初皇帝想召集前朝一起辱骂宁王的时候,也是这位老王爷出头为宁王说话。

这件事过后林蓁还曾往老王爷府上去道谢,还得到府上老王妃的循循慈爱,林蓁那时候就很感激与尊重这位皇家长者。

如今听到老亲王又为太后张目,她心中无限感激,却见老者皱眉,已对皇帝说道,“既然承恩公是为了给罪妇裴氏翻案,就应该拿出切实的证据,而不是只听从前婢女的口中轻言。”

一个所谓的心腹婢女的嘴上的话,难道就能推翻从前确凿的证据?

这岂不是可笑?

更何况……其实罪妇裴氏有什么好翻案的。

于老王爷这样的皇族来说,她是真的干了,还是没干被陷害了,其实都无所谓。

先帝本就是个有些糊涂的性情,罪妇裴氏当年做皇贵妃的时候也不大行。

这两个人都于天下无益,甚至还屡有祸害,没什么值得大家留恋的地方。

更何况皇帝如今为罪妇翻案甚至打击太后这亲生母亲,总让人觉得吧……狗皇帝不是有病吧他!

若罪妇裴氏当年不死,如今,轮得到他安安稳稳,风平浪静当皇帝么?

这样愚蠢,又凉薄无情,又分不清好歹,大家其实对这个皇帝也已经很不耐烦了。

所以,这不是更显出太后这体面人,聪明人的可贵了么?

别说太后没构陷罪妇裴氏。

就算是当年真的是她动的手,老王爷也只会说一句“没啥大事”。

更何况一面之词可比不过当年的证据,他身为皇家长辈这样一说,不说几个有资格到太后宫中聆听这件事的朝中重臣,至少几个皇族的脸上都露出赞同的表情。

他们低声交谈,可其中的一声声“罪妇”让皇帝气得浑身都哆嗦。

他不由转头,死死地看了一眼不发一语的太后,又看了一眼站在太后身后,面容沉稳却肃杀的宁王。

宁王……就像是最可靠的后盾,永远都在太后需要的时候站在她的身后,随时都会护卫在前。

宁王手中握有兵权。

皇帝深深地看了宁王一眼,又转头,看老王爷。

事情的发展和皇帝陛下想得不大一样啊!

不都应该看到了这么有说服力的证人,然后一同质问太后的么?

如今也顾不上之前还口口声声“无可奈何”了,皇帝挽起袖子赤膊上阵,冷冷地说道,“朕却觉得,应该听听她的说法!当年先帝皇贵妃蒙冤而死,大家想想,她得父皇盛宠,一身荣宠都在父皇的身上,又怎么会自毁城墙,亲手谋害父皇呢?”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皇后轻声说道,“陛下,罪妇裴氏意图谋害的是母后。”

她公然与皇帝唱反调。

皇帝心中怒极,冷冷看向自己最讨厌的皇后,却见大皇子微微侧身,露出紧张的神色。

看着大皇子那为皇后担忧竟然敢直视君父,皇帝心中更加厌恶,冷笑了一声说道,“多亏皇后记得清楚。”

皇后知道自己本该明哲保身,夹起尾巴做人。

可是……她心中苦笑。

得太后庇护这么多年,所有的“本该”,都在关心则乱里顾不得了。

可她也并不后悔。

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皇后只觉得手背一暖,就见坐在身边的林蓁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这一刻直面皇帝与皇帝作对的忐忑都散去,皇后目光一软,反手也握住林蓁的手。

这像是彼此给了许多的力量,不论是林蓁还是皇后都不那么慌了。

她们妯娌之间倒是互相鼓励,皇帝被皇后这一句打断,好半天才在众人的沉默里继续说道,“可这正是疑点。先帝皇贵妃身怀龙裔,日后还有大前程!她犯得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么?”

“她还有什么大前程呢?”林蓁有宁王做靠山就是学会了肚肚……咄咄逼人,歪着头问道。

这话问的,大家的脸色都不对劲儿了。

是啊,什么大前程?

若说怀着龙裔的皇贵妃的大前程,那也只有日后的天下之君了。

可若皇贵妃与她肚子里的孩子有这样的“大前程”,那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帝陛下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么?

所以,为了皇贵妃母子的“大前程”,如今在指责保住了他的皇位的太后,是这个意思么?

宫中的气氛……就更沉默了。

只是无论的朝中重臣还是皇家勋贵的脸色都微微扭曲,看皇帝的眼神就……

“你住口!”皇帝是发现了,福王妃真是个得志猖狂的轻浮妇人!巴结上了宁王,这蹦跶得欢啊!

这么重要的,群臣汇聚的地方,有她一个女人说话的份儿么?!

换了别的时候,他非治罪福王妃不可。

可如今更要紧的是将太后拉下云端,可他总是被打岔,总说不到重点。

皇帝就很急,如今已经没有刚刚的那成竹在胸,急切地高声说道,“朕的意思是,先帝皇贵妃还没那么愚蠢,当众对母后下毒!她冤枉。更重要的是,父皇深受其害,这下毒的人,害了父皇,是谋逆,是大逆不道啊!”

是啊,谋害帝王,当初罪妇裴氏不就因此被赐死。

可林蓁却皱眉。

听皇帝的意思是,他要坐实了谋害先帝的是太后,然后也赐死太后么?

他自己怎么不去死一死?

“清雨,你快点说,当年先帝皇贵妃是怎么蒙冤的?又是谁……”皇帝转头看着太后一字一句地说道,“都说无论何事,只看最终受益的是谁,谁才最有可能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么?”

这话说出来,朝臣们的神色就更奇怪了。

可皇帝却没看见,只有那伏在地上瘦弱安静的清雨,慢慢开口说道,“奴婢,有证据要奉上。”

听到她说有证据,皇帝的脸色就一喜。

“那就……”

“当年之事,的确为先帝皇贵妃所为。”女子伏在地上,只从怀中掏出一卷暗黄的纸卷,打开,却见纸卷之上血迹斑斑。

她额头触碰在地,双手却将纸卷高举说道,“皇贵妃的确下毒,试图谋害当年的皇后娘娘。只是奴婢想禀告诸位大人的另有其事……奴婢有冤情上告。奴婢所居的松阳县县令不肯与上峰同流合污,竟被承恩公府门下构陷,蒙冤入狱。这是奴婢状纸,奴婢请求诸位大人秉公,还无辜之人清白。”

“你说什么?!”

“若奴婢不说自己愿意来为先帝皇贵妃伸冤,公爷,陛下,奴婢哪有机会安全入京,为县令大人伸冤呢?”那清雨抬头,露出惨淡无奈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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