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晚點(2/2)
话停住。
房间里没有人出声。
林晚却第一次觉得，他看起来很累。
他重新拿起那张画着出口的图，视线停在上面。
「就是没走到。」
林晚的手指慢慢收紧。
至于那天晚上，那些菜到底热过几次，已经不可能知道了。
他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压在上面。
那点笑意很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天本来不用在这里过夜，补给也只带了一天。」
等声音重新稳下来，他才继续。
林晚盯着画面里那几张纸。
顾沉拿起笔，在那间设备室旁边做了一个暂时封锁的记号。
几秒后，他自己答了。
男人停了一下。
他看着录影时间，眉头一直皱着。
桌上的工程图还摊着，今天新找到的设备维修区已经补进原本空白的位置。
他低头整理桌上的纸。
「下午就该回去了。」
墙角几个空水瓶落进他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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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搜索队，现在是五月二日，时间……」
「我后面要是又讲一次，你们自己看。」
「跟她说我有往回走，真的有。」
后续回收名单上有。
画面从头到尾都在，他也一直保持清醒，只是刚刚才发生过的事已经开始留不住了。
顾沉站在旁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男人抬手擦了一把脸，放下时眼眶已经有些红。
他还记得八个，却已经不记得自己七分鐘前说过一次。
男人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
「我今天有没有跟她说别等？」
最后低下头。
她知道那种感觉。
制服下襬被重新拉平，衣领也整理了一次。
说完，他安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桌面。
层东侧维修区。」
讲过。
他撑着桌面站起来，重新拉了一下衣领，站到镜头正前方。
「其他人的东西要是找得到，也带出去吧。枪、纪录、识别牌，什么都行，别漏了。」
「好。」
「才七分鐘。」
她记得这个编号。
「前面有讲过就留着吧，我再讲一次。」
男人把手放下。
他低头看向手錶。
过了很久，才又开口。
停了一会儿，他又看向地图。
说完，他自己也安静了。
「我刚才还看了，现在想不起来。」
笔尖离开纸面。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视线落到桌上的图。
「位置呢，我前面有讲吗？」
后面的话停了很久。
人早就找到了，也早就被带回去了。
男人重新把图拉过来，确认过后才低声念出同一个位置。
「我是不是刚刚讲过时间？」
他低头确认了一次，把剩馀数量报了出来，又拉开袖口看了一眼手臂。
男人垂着眼。
「我们进来的时候八个人，现在我只知道我自己在这，其他人在哪里不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靠近摄影机。
「七分鐘我都记不住了？」
一滴眼泪沿着脸侧滑下来。
画面中断。
「我们有尝试往外走，这里写了，我也记得一点，大概走过一段。只是后面去哪了，就接不上了。」
萤幕黑下来。
过了两秒，才很轻地说：
「身上没什么大伤。」
林晚胸口一点点沉下去。
林晚看见他的胸口起伏了一次，又一次。
男人的手立刻落到枪上，身体往侧面偏开，目光锁住门口。他听了十几秒，等外面重新安静下来，才慢慢松开手。
手慢慢放下。
设备组的人点头。
录影里那句「晚点回去」，也终于被带出了地下。
男人看着镜头。
「我前面报过人数吗？」
「……七分鐘了？」
「如果这台真的能带出去，麻烦去一趟。」
「八个，进来的时候八个。」
林晚看着画面里的人。
「前面的都留着吧，重复也别管。」
男人坐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
男人很快抬手擦掉，低着头坐了一会儿。
男人从纸堆下面抽出一张折过几次的图，摊开后点了其中一处。
声音卡了一下。
「早上出门，我妈还问我晚上吃不吃。我说吃，她说那就帮我留饭。」
就在几分鐘前。
脑中还停着录影里那顿男人没有吃到的晚饭。
接着，他把桌上的纸重新整理好，一张张对齐，压平，放到摄影机旁边。
他早上出门时说吃。
那台摄影机却一直留在地下，直到今天才重新被人打开。
「继续，现在通讯接不上地面，灯还能用，弹药……」
「……想不起来。」
声音比前面轻了很多。
这次他想了很久。
「第三搜索队，就这些。」
袖口放下后，他抬起头，视线落到摄影机右上角的红色指示灯。
这句话落下后，设备室安静了很久。
「我还叫她不用特地留，她根本没理我。」
「妈，我晚点回去。」
从开机到现在，影像没有中断。他已经报过日期、位置、人数，也交代过撤离和出口。
男人站直身体，抬手敬礼。
「这些一起送回去给军方。」
最后一页放好后，他站起来。
当初他们也曾经看着外部纪录，知道自己停过车、走过路、站在防火门前做过决定，脑中却找不到那一段经过。
「我家里那边……」
七分零九秒。
他偏开脸，用指节按了按鼻樑，再转回来时，重新坐直。
坐回镜头前时，他把枪放到手边。
「可能回去找人，也可能有人回来找我，现在反正就我在这里。」
林晚没有移开视线。
家里有人替他留了饭。
林晚也看向画面角落。
林晚站在原地，视线还停在那片已经没有画面的萤幕上。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纪录，呼吸慢了些。
说完，他往空着的设备室里看了一圈。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
「她大概还是会等，就她那个脾气。」
临时据点里很久没有人出声。
过了几秒，男人抬起头。
这次林晚的喉咙一下收紧。
男人放下手，从桌上拿起一叠已经翻得发皱的纸。
他停了一下，往门口看了一眼。
储存卡被取出来，放进防静电袋。透明封口压下去，发出很轻的一声。
那一小块原本空着的地方，有了新的标记。
声音有些乾，语速还算平稳。
指尖快碰到停止键时，停了一下。
他看向门口。
他仍然坐得很直。
他的眼睛已经红得很明显。
「算了，时间机器里有。」
窗外的天色早就暗了。
「以前回去晚，她都会把菜再热一次，有时候两次。我进门她还要说她才刚热好。」
男人看了看摄影机，又低头看桌上的纸，最后坐回椅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背包和其他遗留物。
「出口在这里，路能走。这台机器如果有人找到，里面的东西都带出去，前面的影像先别删。纸上的顺序要是乱了，就看时间。」
男人右手搭在左手背上，拇指慢慢磨了几下。
林晚胸口一点点沉下去。
「跟我妈说……」
桌上那枚从设备室带回来的识别物还放在透明证物袋里。
对他来说，下午那些接不上的行动，至少还隔着一段时间，现在却只剩几分鐘。
「原档留好。」
林晚看着那个袋子被收进盒子里。
那句话说得很轻。
声音还有些哑。
「下午我们就决定不找了，先出去，这个我还记得。后面有一段对不上，纸上写我往外走过，摄影机里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