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粒星(2/2)
而不会说话的陈有真，成了他倾诉和宣泄的好去处。
男生名字叫陈有真，家里三代务农，芒种时节活计多，父母抽不出空照管孩子，就把他关在屋隔壁的柴房。
“我就想，能不能建一所特殊学校？”
“恩啊……”他第一次听见他声音里有情绪，在笑么，还是什么，陈裕恩不确定。陈有真好似也听见他回应，声音更大了：“恩啊……恩啊……”
陈青柠从背后拥住他，如打地鼠般左右探头，与他的视线玩起捉迷藏。
最后郁北忍无可忍，回头捧握住她下颌，使劲印下去。
那间长年门扉紧锁的柴房，竟敞开了。
郁北掐住她下巴，管住她叨叨不停的嘴：“快选。”
陈青柠磨牙，眼神钻研：“呵呵呵，你心里不会除了我妈还有个什么名字里带真的初恋吧？”
不是念念不忘。
事实上，他们就没有见过彼此真正的样子，陈裕恩只从母亲的只字片语里耳闻，陈有真晚上会被父母带回家，白天又关柴房。
陈裕恩笑得更爽朗了。
后来年纪大了点儿，陈裕恩气性跟着大了，隔三差五跟同学吵架，不服母亲管教。
—
“是啊，十月底就死了。”
“对啊，我是陈裕恩！”
陈裕恩在外头唾骂：“傻子！给你送吃的，都不知道说声谢！”
两名小辈跟着仰头。
陈裕恩又瞟郁北，这位带教有几分姿色，个头高，气度也沉稳持重，没一点畏缩谄媚的样子，是要比女儿以前那些个小年轻顺眼。
柴房里早没了柴，收拾成陈有真的小窝，危险物品也拿得远远的。
初中时代的陈裕恩，偶尔路过学校大门，遥望围墙上的铁栅栏，也会想起门后的陈有真。
陈青柠撇嘴嫌弃，无差别攻击：“难怪你的穿搭那么老气横秋，原来是子承父业的审丑。”
大家想看的都会有的我们后天见。
隔壁有老太挽着菜篮子经过，陈裕恩叫住她：“你知道陈有真去哪了吗？”
郁北拒绝：“太花了。”
老太说：“他死了。”
有时，母亲也忙，就叫陈裕恩去送。
“你怎么知道我爸不喜欢？”
没成想，门内的同龄人，竟在不知不觉间，记住了。
“死了？”
陈青柠更是瞠目结舌，嘴巴能塞瓜。
“……”
日光如溪涧，蜿蜒在他脸上的每一线沟壑：“本来县里人就不多了，学校也饱和了。后来，我就突然想起了陈有真。”
司机先行推走行李箱，他们慢步往停车场去。陈裕恩不再拿郁北当靶子，只问其余与女儿相关的琐事，郁北也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陈青柠含糊不清指了指白色那件：“就这个吧，白衬衣，不容易出错。”
陈裕恩：“瞎说！是个男的！”
郁北到镜前系纽扣。
两人吻得气喘吁吁。
陈青柠眼底波光颤动。
但既来之，就要帮女儿撑起场子。他冷哼：“你是带教还拒绝加柠宝微信？够傲。”
陈青柠顿时醋意滔天：“你跟我date都没这么兴师动众，就穿你那破t恤！”
“跟老爸是本家。”
再说个事，《青柠》大概还有3章正文完结，前几天挥霍得太猛了，我目前手里已经没存稿了，今天有事要出去一趟，明天请假一天，顺便考虑下怎么收一个满意的结局。
陈裕恩改口：“现在应该说有智力障碍了……”
——我是陈裕恩，我来给你送饭了。
“恩……”
郁北敛了敛眼：“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答应得头头是道言之凿凿，结果，三人一碰面，陈裕恩就杀他个措手不及，刚相互礼仪性问候结束，调侃紧追其后：
有一天，扒饭的筷子声停了，那男孩出声了：“嗯。”
“你爷爷死得早，我跟你奶奶娘俩相依为命，”他皱眉，略作回忆：“那会好像是小学，我们老家附近还有一户一家三口，他家小孩，那时村里人都说脑子不好，腿脚也不利索……”
年少的交集甚短，六年级弹指而过，陈裕恩考去了县中，成为一名寄宿生，后来再没见过同村的陈有真。
他吃惊地走近，喘着气，却发现里头又堆上了柴火，剩下一半地方的墙面，开了洞，连通外头吵闹的鸡窝。
陈裕恩毛骨悚然，立在那扇深如巨口的门前，久久不能动。
刚要垂手，手背被郁北覆住，攥了攥：“替我美言几句，陈老师。”
陈青柠继续一唱一和：“就是，还跟实习生发展出奸情，有没有职业道德？”
郁北沉声：“……当时有电话，每天在学校都能见到。”
郁北难得轻缓地请求：“帮帮我？”
陈青柠挑开他最上方的纽扣，替他整理稍稍凌乱的衣领：“松弛一点，郁老师。”
郁北一顿。
念的是那个被关在柴门后，被命运草草安置和抛弃的孩子。
母亲笑看他情绪激动：“那我就是养猪咯，一顿吃三碗。”
陈裕恩贴到斑驳的木门上：“嗯？你在说话吗？”
即使他们难成国之栋梁，成为世俗标尺下的有用之人，也依然是人，理应拥有教育，回到人群之中。
每回过来，瘦削的男孩都会不耐烦地踢一下门，再高声撂下这句开场白。
哪怕是芝麻大小的，陈裕恩都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赚了钱，我想回报家乡，”谈及旧事，陈裕恩脸上并没有太多波动：“就先修路，光修路不行啊，老人没人赡养，我就建疗养院，但光解决老龄问题也不行啊，村里没人才出去，我就开始想教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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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有真爸妈回不来，陈裕恩的母亲就会从家里匀一些饭菜，用大碗装好，从柴门下方锯出的小洞递进去。
念真楼提到过。
“郁老师，你这微信很难加啊。”
陈裕恩回头，有些意外：“老林没告诉你？”
“恩啊。”
“养狗呢。”第一次听说这事，陈裕恩打抱不平。
郁北摇摇头，重看教学楼的名字：“教育的意义可能就在于此，帮每个人找到和确定自己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他怎么样了。
陈青柠的臆测脑回路，谁都逃不过。
陈裕恩显然不太满意这个说辞：“哎呀，你这个带教没我想象的称职啊。”
这个问题，陈青柠初来时就想问了：“爸，教学楼名字谁起的啊？你还是林校？”
郁北几不可闻地弯了下嘴角。
陈裕恩喜欢交朋友，但他不爱交话少脑子还笨的朋友，几次送饭，他跟有真隔门对话，男孩都不理他，有时他念叨久了，男孩还不欢迎地用拳头砸门，像在驱赶他走。
陈裕恩欣然颔首，拉上女儿的手：“走，我们的小陈老师，回家咯。”
念真，就成了一份寄托，一道警示，一抔希冀。
陈青柠蹙蹙眉：“那件绿油油的衬衣呢？”
初二寒假返家，他从大巴下来，从田埂一路飞奔回村口，路过陈有真家时，他顿住了。
郁北低头贴了下她唇瓣：“来得正好，我在考虑穿什么衬衣？”
陈裕恩大声：“我在听啊，你嗯什么，你说出来。”
老头背心都很帅！”
陈裕恩遽地反应过来，喉咙如被噎住：“你在叫我吗？”
“反正我爸会嘴几句。”
陈裕恩看她：“当然是我。”
陈裕恩眼皮翕眨。
陈青柠瞬间泄了气，“好吧。”
陈裕恩吓唬似的，扬手要叩她额头：“是爸爸小时候认识的人。”
陈青柠睁大眼看老爸：“啊？你也觉得？我当初也是！根本加不上他微信。”
他握着她手腕去看，给她三个选择。
每回去送饭，听着他在里头嗒嗒动筷子，陈裕恩就从学校骂到老师，再从老师骂到老娘。
经过念真楼时，寒暄戛止，陈裕恩眯眼抬头，眺望高处的三字，由衷感叹。
郁北这才“哦”一声。
饱受双重夹击的郁北试图澄清：“……前实习生。”
陈青柠很爱抵在他胸前，再把脸蛋扬高：“我爸都来了，你怎么还没穿好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