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不是为了她回来,也没打算见她。”傅少泽微微皱眉。
&esp;&esp;“那样最好。”殷小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看不出波澜。
&esp;&esp;这是端茶送客了,傅少泽顺势告辞,殷小芝也没有挽留,她垂下眼睫,手指摩挲着杯沿,甚至没有起身送一送的意思。
&esp;&esp;王妈这时出来,见傅少泽要走,劝了几句留饭,傅少泽动作自然地从皮夹里数了钞票递过去,王妈推辞了几句,还是收下了。
&esp;&esp;临走之时,傅少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esp;&esp;殷小芝背对着门坐着,旁边的电话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烛火微微晃动。
&esp;&esp;傅少泽靠在门边,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忽然有种熟悉的错觉。
&esp;&esp;《飞鸟集》。
&esp;&esp;他记得很久以前,她就喜欢在夜里看书。
&esp;&esp;傅少泽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esp;&esp;夜风吹过霞飞路的梧桐树,街灯亮起,仿佛什么都没变,又仿佛一切都已是另一个世界了。
&esp;&esp;在他走后,殷小芝将自己蜷缩在沙发上,用手将头发抓得乱糟糟的,鼻腔里发出闷闷的叹息。
&esp;&esp;“对,就是这样,殷小芝,你做得很好。”她在心里默默这样对自己说道。
&esp;&esp;……
&esp;&esp;下雨了,申城的冬天总是有雨的,雨变成雪,雪又变成雨。
&esp;&esp;天色灰茫,路灯昏暗,劳作了一天筋疲力尽的市民们并不会被冬雨勾起愁绪,只是叹着苦,谈战事,谈吊膀子,谈洋米,谈裸腿,也谈菜肉又涨了价。
&esp;&esp;每个人在这座城市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富翁享受着此地既奢侈又隐逸的独有体验,赤贫阶层沿街乞讨仅仅为了糊口,落魄政客以租界为“安全地带”寻求庇护,摩登女郎在这座城市找到了她们梦寐以求的自由。
&esp;&esp;不管怎样,所有来这里的人都抱着一个简单而共同的目标——追求更好的生活。
&esp;&esp;白茜羽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是更好,还是更坏了。
&esp;&esp;“bonne nuit,faites de beaux rêves(晚安,祝你好梦)。”
&esp;&esp;含笑和金发碧眼的男子行了贴面礼,白茜羽站在灯火通明的建筑前,看着对方对方依依不舍地上了轿车,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esp;&esp;身旁的青年笑呵呵地转过头,一口浓重香江腔调的白话,听得人十分费劲,“多亏了虞小姐从中斡旋哇,不然这批货物烂在货仓里了,可真系大麻烦。”
&esp;&esp;“小事,洒洒水啦。”白茜羽笑着用粤语回道。
&esp;&esp;确实是小事,法国人的一批货被海关扣了,海关狮子大开口,反复拉锯谈了几个星期无果,便找人请了个“中国通”来洽谈,几经周折找到了白茜羽这儿。
&esp;&esp;正巧,白茜羽和负责这事儿的海关有点交情,便帮忙促成了个饭局,饭局上开心吃喝,中间双方代表出去抽了支烟,让法国人困扰了半个月的事情便这么谈成了。